第499章将此火彻底灭掉
“自然有关。”
玄奘坐在原处，看着那老者，接着问道：“诸位上一次请铁扇仙，是何时？”
老者皱眉，“五年前。”
玄奘又问：“方才说起请仙的供奉，猪羊鸡鹅尚可饲养，花红表里、异香美酒，又从何处置办？”
“各家凑的。”
“各家又从何处得来？”
“买来的！”
老者把竹杖往地上一顿，“难道还要一样样报给你听！”
“买这些东西的钱，从何而来？”
“卖粮！”
老者答得不耐，“我们这里也有商贩往来，难道连买卖都做不得？”
“如此，一年所收，不但够诸位吃上十年，尚有余粮，可以运到外头换取用物？”
“是又如何？”
玄奘望向他身后的红门。
“这庄院修得齐整，您身上的细葛，也不是粗陋衣料。便是在大唐，寻常庄户也未必置办得起。”
“贫僧又见此地多有年高之人，想来从前也有安养之法。既如此，诸位如今的苦，又是从何而来？”
老者捏住袖口，脸色沉了下去。
“我们从前是过得不错！可这庄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些衣裳也不是今日才做。”
“你难道想说，我们有东西吃，有几件衣裳穿，便不算受苦？”
旁边那老妇人也道：“那也都是土地爷与铁扇仙的功劳！你想拿这些替你徒弟开脱？”
玄奘摇头，“贫僧并非此意。”
“诸位历代皆是十年请仙一度，上回施扇，距今才五年。她随悟空离洞，也不过三四载。”
“按方才所言，此时本该尚有存粮，何以到了无处求生的地步？”
玄奘望着他，“老施主，到底是什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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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道：“火变了。”
玄奘没有插话。
“从前也热，可不是这般热。自一年多前，便一日厉害过一日。如今你进屋看看，连墙都是烫的！”
“那存粮的法子呢？”
“也不管用了！”
老妇人将烧火棍往门边一靠，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捧着半只瓦碗出来，送到玄奘面前。
“你自己看！”
碗里是些颜色发暗的谷粒。
玄奘接过，捻起几颗。指腹稍一用力，谷粒便碎了，散出一股焦苦气。
八戒凑近闻了闻，脸色也变了。
“这粮……怎成了这样？”
“还能是我拿锅炒的？”
老妇人指着那碗。
“原本留着过日子的，一囤一囤都坏了。外头瞧着还是粮，剥开壳，里面早干得没了东西。有的更厉害，仓盖一开，热气直往脸上扑。”
“起先以为是法子用得不对，各家又照着祖上传的规矩重做。该补的补，该换的换，仍是一样！”
老者接着道：“房舍如何造，仓廒如何置，都有定法。依着土地爷教的做，才能挡火气，保粮食。”
八戒看向门后的红漆板榻，又望了望那片红墙。
“可如今，连照着法子做，也保不住了。”
老者拄着竹杖，声音低了些。
“起先是靠山的几处庄子，后来连我们这里也受不住，粮食坏了，牲畜也养不住。”
“能走的人，便带着家小走了。留下的这些，老的老，残的残，还能往哪里去？”
门边那断腿的男人扯了扯裤腿，将露在外头的膝盖盖住。
老妇人看着玄奘手里的碗，又道：“从前有粮，那是从前。如今这些拿出去，谁肯买？又能换回什么？”
玄奘将碎谷放回碗中。
“贫僧明白了。”
“你明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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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的声音又高起来，“眼下不好了，铁扇仙又不在，谁来救我们！”
玄奘转向那瘦小老汉，“老施主，令郎也是在这段时日过世的？”
老汉站在悟空身旁，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筋肉动了动，点下头。
“就是这阵子。”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
悟空看着那只瓦碗，许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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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将碗搁在身前。
“诸位今日所受的苦，贫僧看见了。只是这火烧了五百年，为何偏在这一年多里变了，仍须查明。”
“还查什么？”
老者道：“若不是你徒弟踢翻炉子，哪里会有这些事！”
玄奘回过头。
“悟空，当年你大闹天宫，损毁之物，可只有那座丹炉？”
悟空摇头，“哪里只那一处。”
“那些损毁之物，后来去了何处？”
“俺不知道。”
“这几块炉砖，你可曾见它们落下界来？”
“没有。”
悟空答完，眉头渐渐皱起。
六耳侧过脸，望着他。
悟空仍坐在原处，朝那老者道：“俺当年从炉里出来，便一路打了出去。后来又与天兵交手，哪里知道什么砖去了哪里。”
老者冷笑，“不知道，便与你无关了？”
“并非如此。”玄奘接过话，“可此中蹊跷，诸位施主难道听不出来来。”
玄奘抬头望向天上。
“丹炉倒在兜率宫中，那几块砖先落在何处，后来又如何离了天宫，到了这里？”
“我徒当时打坏的东西不少，为何落下来的，偏偏只有这几块带火的炉砖？”
老者张口，玄奘却仍将话说完。
“是自行坠落，还是中间有过神通卷送？又或有人经手？这些，如何解释？”
老者看了看悟空，“土地爷亲口说的，他是守炉的道人，被罚下来的，还能有假？”
“他说过的话，自然要听。未说清的，也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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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望着他，“请问铁扇仙住在何处，离这里多远？”
老者皱眉，“你徒弟去过，还来问我们？”
老者看了一眼悟空，才道：“那山在西南方，名唤翠云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唤芭蕉洞。”
“我这里的人等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
玄奘道：“相隔这样远，诸位最初又是如何知道，那里有位能灭此火的仙家？”
“土地爷告诉的。”
“那他可曾说过，铁扇仙手中的扇子，从何而来？”
老者一怔，“仙家的东西，我们如何知道？”
老妇人不满道：“肯救人便够了！你管她的扇子从哪里来？”
玄奘看着他们，缓缓说道：“此地之火，出自天上，寻常雨水不能灭。千里之外，却刚好有一柄能灭此火的扇子，土地公又知道去何处寻。”
热风从庄口吹过，卷起地上的细沙。
玄奘看向面前的瓦碗。
“五百年前起火，五年前施扇，三年前铁扇离开，一年多前火势加重，其中缘由又怎能只怪悟空？”
“原本能护住百姓的法门，为何忽然不灵？这火又为何比从前更大？”
老者握紧竹杖，“说到底，你还是想替你徒弟开脱。”
“若只想开脱，贫僧方才便可以离开。”
玄奘没有起身，“可贫僧走了，这碗里的粮也不会变好，诸位的日子仍旧过不下去。”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
玄奘道：“贫僧既路过此处，便不只问谁该负责此事，而是要将此地之火，彻底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