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拜错师父了吧
悟空抱着胳膊，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问道：“那你怎么来这儿了？”
六耳说道：“师父把我丢到这里就走了。”
悟空闻言乐了：“倒也真不怕出事，不过确实像你师父能做出来的。”
又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小石头，方才俺刚落在树上，你怎么就发现了？”
“我听见的。”
六耳答得轻快，又朝来路指了指。
“八戒长老说想吃粽子的时候，我便听见了。”
悟空目光落到他那六只耳朵上，“你早知道俺们要来？”
“是的。”
六耳点点头，耳朵也跟着轻轻动了动，“师父说我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悟空眉毛一挑。
“哟呵，口气不小。”
他笑着朝那群仍围在金箍棒旁、挤作一团的山贼们努了努嘴。
“这六只耳朵倒没白长。既然听得见，也看得明白，那这些是山贼，你总知道吧？”
“知道的。”
“也知道他们想把你卖掉？”
“知道。”
六耳答得十分干脆。
悟空看着他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怎么还由着他们绑？”
六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我……不太会拒绝别人，而且我也打不过他们。”
悟空皱着眉：“不对吧，小六，你既然跟文殊菩萨走了这么久，多少也该学了些本事吧？”
六耳摇了摇头，“师父没有教过我什么神通法术，但师父其余教的，我都学会了！”
悟空闻言：“就教念经了？”
六耳摇头道：“还有认字……”
悟空连忙摆手：“行行，你接着说怎么被他们绑在这里的。”
六耳解释道：“他们刚见到我的时候很害怕，让我站着别动，我就答应了。”
“后来他们还是怕，又说绑起来才安心。”
悟空眼角微微一跳。
“所以你又答应了？”
“嗯。”
六耳点点头，“我想着再跟他们说一会儿，兴许能劝劝他们。师父给我留了护身的东西，他们伤不到我，我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你们也快来了，我拖延一会儿也行。。”
悟空听完，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小石头，你都知道他们想把你卖了，还想着跟他们讲道理？”
六耳认真道：“我知道呀。”
“那你还……”
悟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眼前这小猴子眼神清亮，说话条理也清楚，哪里像是不明白。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别人一开口，他似乎真不怎么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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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旁边那群山贼早没了先前的横劲，一个个贴在金箍棒上，肩挤着肩，连转身都做不到。
眼见悟空二人说了半晌，也没提放人的事，黑脸汉子终于忍不住了。
“爷爷……爷爷饶命！”
“我们真没想害这位小师父！就是见他模样稀奇，一时糊涂，起了点贪念……”
瘦高汉子赶紧接话：“是啊！我们都是穷怕了，山下没活路，才做这营生！”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叫了起来。
“我家里遭过灾啊！”
“我还有老娘要养！”
“我才上山没多久！”
林中顿时乱成一片。
悟空也没喝止，只回头看向六耳。
“信吗？”
六耳朝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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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只耳朵轻轻动了动。
“有真的，也有假的。”
求饶声低了些。
六耳先看向最外围那个年纪最大的汉子。
“他说家里遭灾，是真的。三年前山下发水，田被冲了，妻子又病了。他借钱治病，人没救回来，最后连房子也抵了，这才上山。”
那汉子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只是他觉得种田太累，辛辛苦苦，受人欺负，看天吃饭。留在这里，更加痛快，什么时候死了便死了。”
年长汉子慢慢垂下脑袋。
悟空又朝最近的瘦高汉子一指。“他呢？也是被逼的？”
瘦高汉子赶紧叫道：“是！俺也没办法！”
六耳摇头，“不是，他上山，是因为在镇上偷东西，让人追了出来。”
“最开始，他见别人拿刀，还会害怕，后来轮到他拿刀，看别人跪在面前求饶，他便觉得很痛快。”
瘦高汉子脸色一白，“你胡说！”
六耳继续道：“以前别人拿刀，你会怕。后来自己拿了刀，发现别人也会怕你，你便喜欢上了，喜欢看别人害怕，也喜欢折磨他们。”
“所以他冲得最凶，分到的东西也最多。”
瘦高汉子的脸慢慢没了血色，终于闭上了嘴。
悟空轻笑一声，又看向黑脸汉子：“这位领头的呢？”
黑脸汉子明显紧张起来。
六耳看了他片刻，“他本是附近有名的好汉。有人为非作歹，他去为民除害，杀了人，才逃进山里。”
黑脸汉子张了张嘴。
“刚上山的时候，他收留过活不下去的人，也给附近穷户送过粮。他们那时候还说劫富济贫，不碰寻常百姓。”
黑脸汉子神色慢慢变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规矩也越来越少。”
“有人说弟兄们总得吃饭，他觉得有理。”
“又有人说，反正已经做了山贼，抢谁不是抢，他也觉得有理。”
“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了。”
“好汉成了附近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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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听完，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
众生善恶，本就不是生来便刻在脸上的。
昨日救人的，今日也可能害人。
昔日受苦的，也未必不会把同样的苦加到别人身上。
看得明白是一回事，该怎么算，又是另一回事。
悟空朝那群山贼一努嘴，对着，“那他们该不该罚？”
“该啊。”
六耳答得干脆。
悟空笑着问：“你知道他们有苦衷也该？”
“当然。”
六耳反而奇怪地看了悟空一眼，“有苦衷是有苦衷，做过的事情是做过的事情。总不能以前受过苦，后来抢别人、伤别人便不算了。”
悟空顿时咧嘴笑了。
“嘿，倒是个明白猴儿，但怎么就不懂得拒绝呢？”
六耳点点头又挠挠耳朵，“师父也说过我聪明，不糊涂，就是耳根太软。有些事情明明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还是会多帮一把。”
悟空眉毛一扬，“还有呢？”
“他还说，我明明是他的徒弟，怎么越养越像玄奘的。大圣反倒更像他的徒弟。”
“是不是拜师拜错了。”
悟空闻言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俺可没拜错师父。”
“但你还真别说，你师父说的对，你确实像俺师父教出来的，你这神通跟俺师父也是像的很。”
“但小六啊，你师父就没说把你扔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