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
最后五百米。
赵一航已经冲过终点线了，成绩二十分四十秒，优秀。
紧接着，又有五六个新兵陆续到达，成绩都在二十二到二十三分钟之间，及格了。
陈志远看着秒表，在本子上记录成绩，表情还算满意。
这批新兵整体素质不错，有一半人都能及格，比往年强。
毕竟第一次跑。
等练半个月，应该都能跑进21分钟了。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跑道上那个慢悠悠靠近的身影。
脸上的满意瞬间消失。
刘洋在旁边小声嘀咕道：“来了来了，他来了。”
周海波闭上眼睛，不想看。
吴汉峰跑过终点线的姿势，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我已经尽力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跑了个全马。
陈志远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四分零八秒。
周海波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比我猜的还慢了点。”
刘洋：“比我猜的快了三十秒。”
周海波：“那是因为你对他太没信心了。”
陈志远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成绩，然后抬起头。
“吴汉峰。”
“到......连长......”
“你这次五公里，没及格。”
吴汉峰抬起头，一脸震惊：“啊？差多少？”
陈志远面无表情：“你跑了二十四分零八秒。及格线是二十三分钟。”
吴汉峰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懊恼，从懊恼变成了自责，从自责变成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这套表情转换行云流水，堪称影帝级别。
“连长，我真的尽力了。你看我这汗......”
陈志远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汗，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
“吴汉峰。”
“到。”
“你出汗了。”
“对啊，我跑得很辛苦。”
“但你喘气的频率不对。真正跑得辛苦的人，呼吸是乱的，急促的，不受控制的。你的呼吸虽然大口，但节奏很稳。这是控制出来的，不是累出来的。”
吴汉峰的表情僵了一秒。
周海波补刀道：“而且你脸上的汗，主要集中在额头和鬓角。真正跑累的人，汗是从头顶往下流的，整张脸都是湿的。你这是局部出汗。”
刘洋：“还有你的腿。真正跑累的人，停下来之后腿会发软，站都站不稳。你虽然弯着腰撑着膝盖，但你小腿肌肉是放松的，没有抽筋的迹象。”
吴汉峰：“......”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老战友，忽然有一种被解剖的感觉。
妈的。
太熟了也不好。
装都装不像。
陈志远合上本子，无奈小声道：“行了，别演了。你这套把戏，六年前我就看腻了。”
吴汉峰直起腰，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老陈，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好歹也跑了个二十四分零八秒，比上次进步了二十二秒呢。”
陈志远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本子，往前翻了好几页，找到吴汉峰第三次入伍时的五公里成绩。
二十四分三十秒。
确实进步了二十二秒。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吴汉峰：“你还真记得？”
“当然记得。每一次成绩我都记着呢。”
吴汉峰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虽然进步慢，但也是在进步嘛。”
这话说得轻松，但陈志远听了，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吴汉峰是真的尽力了。
短平足，肺活量小，从小体虚，这些都不是装的。
他确实比一般人更难提升体能。
六年了，从二十六分钟跑到二十四分钟，进步了两分钟。
对别人来说，两分钟可能只是练两个月的成果。
对他来说，是六年的死磕。
即便刚才他竭尽全力的跑，估计也只是达到23分钟合格线罢了。
可新兵连的23分钟，也只够在新兵连里看。
下了连队后，这个成绩，连进炊事班的资格都没有！
周海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的嫌弃收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赶紧去集合，等会儿还要讲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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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汉峰嘿嘿一笑：“海波，晚上记得帮我打洗脚水啊！”
周海波的脸瞬间黑了：“你给我闭嘴！”
刘洋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志远摇了摇头，忽然问道：“老吴，你那个大学，录取通知书上写的什么专业来着？”
吴汉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行政管理。怎么了？”
陈志远点点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专业选得挺好。”
“为啥？”
“因为你这辈子，最适合干的，就是管好你自己。”
吴汉峰：“......”
周海波和刘洋同时笑喷了。
吴汉峰没再贫嘴，转身跑回队列里。
赵一航看见他过来，小声问道：“峰哥，你跑多少？”
“二十四分零八秒。”
赵一航愣了一下：“没及格？”
“嗯。”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吴汉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难过有什么用？难过又不能让我下次跑进二十三分钟。”
赵一航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挑不出毛病。
钱坤这时候也终于跑完了，成绩二十八分四十秒，全连倒数第一。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我差点......差点死跑道上......”
吴汉峰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别坐着，起来走走，不然腿会抽筋。”
钱坤被拽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哭丧着脸：“峰哥，你说我这成绩，还有救吗？”
“有救。我第一次跑五公里，也跑了二十七八分钟。”
钱坤眼睛一亮：“真的？那你现在跑多少？”
“二十四分零八秒。”
钱坤：“......那不还是没及格吗？”
“但我进步了啊。”
钱坤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只要今天比昨天好，这就不是进步吗？
…………
讲评的时候，陈志远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成绩单。
“今天五公里考核，整体表现还不错。及格率比往年同期高出五个百分点，说明大家底子还可以。”
“赵一航，二十分四十秒，优秀。提出表扬。”
赵一航挺了挺胸，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钱坤。”
钱坤浑身一抖。
“虽然没及格，但全程没有放弃，坚持跑完了。态度值得肯定。”
钱坤松了一口气。
陈志远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扫到吴汉峰的时候，停顿了两秒。
然后直接跳过去了。
一个字都没说。
吴汉峰：“......”
不是，连长，你倒是说两句啊？
表扬也行，批评也行，直接跳过是什么意思？
讲评结束后，队伍解散。
吴汉峰慢悠悠往宿舍走，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系统提示：今日签到已完成。】
【当前累计作战单位签到天数：2191天。】
【剩余激活天数：4天。】
吴汉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四天。
还剩四天。
他看了一眼操场上还在加练的几个新兵，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训话的周海波，最后目光落在营区门口那棵已经长到三层楼高的梧桐树上。
六年都熬过来了。
四天算什么？
他哼着《好运来》的调子，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身后，陈志远、周海波和刘洋三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的背影。
陈志远：“他刚才是不是在哼歌？”
周海波：“好像是。”
刘洋：“哼的什么？”
陈志远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好运来》。”
周海波：“......”
刘洋：“......”
周海波和刘洋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一个刚跑完五公里、成绩不及格、被全连当空气的老兵，居然在哼《好运来》。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