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疯狂
“因为我们不会投降。”
丁修伸手从旁边抓过那个铁块,拿在指尖机械地把玩着。
“我们会在这里。将这个破地方,彻底变为一座掩埋你们和我们无数人生命的地狱。”
“你们最好做好下地狱的心理准备。因为除非我们全部死光。或者,你们今天踏进这里的所有人,全部死光为止。”
“在这里,绝对不会有第三种可能性。”
走廊上,机枪再次发出恐怖的咆哮声。子弹打碎了雕刻精美的大理石柱,将隐藏在后面的肉体撕碎。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为止。直到最后一个还在喘气、手里还能扣动扳机的人脑浆迸裂为止。”
“这场战争,都不会结束。”
丁修的语速越来越慢,但那种压迫感却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冰山。
“因为,这可不是什么上层贵族在雪茄房里的自我陶醉。这也不是什么资产阶级小报里幻想的那种排着整齐队列、充满骑士精神的体面战争。”
“你们都懂。”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由贪婪的财阀和彻底病态的军国主义催生下,彻底爆发出来的恶臭瘟疫。是一个国家对于另一个国家赤裸裸的侵略。”
“是屠杀。是征服。是毫无底线的劫掠与奴役的象征。”
“是一个狂妄的国家想要将另一个国家彻底打趴下,想要把那里的人打成永世不得翻身的奴隶。而另一个国家,则踩着冰雪,哪怕把自己的土地烧成白地,也誓死反抗、并最终顺着血迹咬回来的战争。”
“在这栋大楼里,在这个废墟上。没有任何天真的幻想。”
“这里没有骑士对决般那种可笑的所谓公平。也没有任何人,是因为那种由于极端主义和狭隘爱主义催生出来的自我陶醉,去信仰那个什么见鬼的雅利安神国。”
“在四年的烂泥坑里,所有的信仰早就烂成大粪了。”
“这是战争。”
丁修握着麦克风。
“人类有史以来,伴随着心和权力而一起出现的,在这个地球上最为古老的东西。”
“它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所有东西之中,最为恶毒。最为残忍。最为古老,也最为肮脏的东西。”
“这是由人类对于违抗自己意志的东西,加以毫无保留的恶意,再附加自古以来人类最早学会的终极技艺——暴力。所共同创造出来的终极产物。”
“这,才是战争本来的面目。”
炮弹再次砸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上。巨大的石块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砸穿了一层楼板,在大厅中央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要么你们今天全都死在这!”
“要么,我们今天全都烂在这!”
丁修的嗓音在破损的喇叭里带上了一层厚重的失真和撕裂感。
“不要再有任何妄想。不要再抱有任何天真的念头。这就是我对于还留在楼下的你们,最后的劝告。”
“因为我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们会拼尽我们的一切全力。包括我们的体力,我们的精力,我们的脑力。我们会用我们在这四年里学到的一切卑劣手段。包括偷袭,暗算。”
“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包括曾经我们的土地上,和在你们的土地上那样。”
“用尽一切可能的方法,把手里的工兵铲敲进你们的脑壳里,将你们杀死,绝对不留一人!”
红军战士们在台阶下嘶吼着。他们用波波沙冲锋枪扫射着每一寸能够藏人的阴影。
而德军士兵则用机枪火力和手榴弹封锁着每一处向上攀爬的通道。
“所以,战斗吧。”
“因为这一切,是绝不可能避免的事情。”
“让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场战争这头最丑陋的野兽嘴里,得出最后的结论,得出那最后的结果吧。”
“什么可笑的仇恨。什么利益的矛盾。什么煽动起来的民族情绪。什么高高在上的国家利益……”
“等等一切被政客拿来骗人的东西,都将会在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被你们和我们的血,彻底终结。”
丁修冷笑着
“所以,拼尽你们在和我们这四年时光里练就的一切能耐,来与我们在这烂石头堆里厮杀到底。”
“无需怜悯。”
“无需仁慈。”
“无需同情。也无需留手。”
“而今天,在这里,能够终结这所有一切血债的唯一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光我们。将这栋楼里的我们,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死。”
“用你们腰间的刺刀。用你们手里的冲锋枪。直到我们这些人的最后一个人,被你们彻底踩碎在靴子底下为止。”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德国兵能喘气,我们就也绝对不会停手!”
在国会大厦的外面。
距离国王广场几个街区之外的空地上。
苏军后方大部队已经将随同方面军前来的所有的203毫米大口径榴弹炮、isu-152自行火炮,甚至是加农炮,全部调到了最前线。
那密集的金属炮管正在微调角度,履带声和弹药箱落地的声音震动着整片街区。
丁修坐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大开窗台的边缘包厢里,他甚至不用看,都能清晰地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装填声和炮兵指挥员吼叫准备的声音。
外围的炮击声,已经如死神的脚步般,停在了楼门之外。
“我就在这里。”
丁修拿起了麦克风。
这不再是只对楼内的宣告。他的话语伴随着强行连通的防空防空播音器,通过那些架设在柏林市中心街道残破电线杆上的喇叭,以极大的分贝,向着四面八方传递了出去。
包括柏林城里正在废墟中抵抗的每一个德军也包括那些正在向市中心合围的每一个红军战士。
“我就在这里。”
“我在我的这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军队的核心地方。我的这扇门外面,是大约一千名放弃了一切的士兵。再外围,就是你们这群被复仇之火烧红了眼的苏维埃军队。”
“我坐在这个位置,甚至都不需要拿望远镜,我只要打开旁边这扇窗户,我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你们的大部队正在和我的军队进行着没有任何退路的战斗。”
丁修把手从起爆器上拿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但是我不会跑。”
“我哪里也不会去。”
“我就坐在这里。”
大厦外的风涌进包厢,吹起他黑色制服的下摆。
“杀死我。这是你们这群复仇者解决这场长达四年的烂账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方式。”
“用你们手里的武器将我杀死。然后踏着这栋楼的废墟上来,亲自确认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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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的人头挂在你们红军的坦克炮管上,去向全世界宣告你们不可战胜的胜利和强大。”
“所以,开火吧。不用有任何顾忌。”
“你们现在可以动用外面那些几千门火炮。你们可以去呼叫天上的伊尔-2重型轰炸机,或者任何一种能够把这地皮掀掉的陆军重装火力。”
“你们可以把白俄罗斯方面军能够拿到这里来的一切终极毁灭手段,全都用在这栋大楼的头顶上。”
“我再说一次。我卡尔·鲍尔绝对不会跑半步。我会留在这里。留在国会大厦。”
“我就坐在战场上。”
丁修把那枚代表着荣誉、但在此刻却像一张催命符般的勋章,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我会一直坐在这里。和我的这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军队待在一起。”
“直到我的军队,被你们毫无保留地全部杀光。”
“直到这栋大厦。被炸成平地。”
这一段长长的、极尽疯狂与冷酷的广播,顺着冷风飘荡在燃烧的柏林上空。
这绝对不是什么振奋军心的话语。
但在这一刻,它所起到的效果,却超越了任何宣传部的最高杰作。
在柏林城那被炸成马蜂窝的各个街区里。
那些原本还在建筑后面按兵不动、等待装甲掩护的苏军各级指挥官们,在听到那防空喇叭里传来的沙哑声音被翻译通报后。所有的红军战士都红着眼站了起来。
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的动员。
他们端着枪,迈开了奔跑的步伐。
不管他们是不是负责强攻国会大厦主攻方向的部队。无论是驻守侧翼警戒的步兵营,还是在后方待命的预备队装甲兵。所有的苏军士兵,全都怒吼着,像是一群出闸的猛虎,放弃了固有的缓慢推进战术,全部开始向着国会大厦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另一边。
在那些通往市郊的阴暗下水道里。在那些断桥后方。
那些原本已经扔掉了狗牌、扯下了肩章、准备趁着夜色向城外跑去、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的德国残兵败将们或者等待投降的德军
他们听到了街头那断断续续传来的熟悉嗓音。
那个在几小时前就做过全城通报、那个戴着双剑银橡叶的名字。
但他们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没有了左臂的国防军老兵。一个眼睛瞎了一只、穿着满是泥浆的党卫军迷彩服的宪兵。
他们看着前方那漆黑的生路,又回头看了看那冲天火光下的城市中心。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只是慢慢转过身。从地上重新捡起了那些沾着泥浆的毛瑟步枪或者mp40。然后同样沉默着,一步深、一步浅地,开始反向朝着国会大厦走来。
这不是被感召。
这只是在绝望的极点,突然找到了一种简单、不用再费脑子去想明天的解脱方式。
既然跑不掉,既然都是死。
不如去那座最大的坟头上,凑个数。
在那些狭窄的废墟街道上。
匆匆向着国会大厦赶来的苏联步兵班,撞见了一批同样一言不发朝着市中心走来的德国老兵。
双方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相遇。
可是,没有任何一方停下来喊话,没有任何一方高举双手去投降。
也没有人奢求对方能有什么缴枪不杀的仁慈。
就在看到彼此对方制服轮廓的那一瞬间,双方前排的机枪手直接扣下了扳机。
火线在几米的距离上撕碎了对方的胸膛。倒下的人用最后一口气拉响手榴弹,活着的人踏着对方的尸体继续向着那个红色的苍穹中心奔跑。
往国会大厦前来的所有道路上。
不管是苏军还是德军只有两种状态。
要么是还在奔跑、还在开火的将死之人,要么,就已经是一具铺在路面上的冰冷死尸。
这场蔓延了全世界、屠杀了数千万生灵的最惨烈的战争,在其末尾在柏林的这片最中心的焦土上。
彻底化为了士兵们的纯粹肉体碰撞。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战术动作。
士兵们在废墟中沉默,士兵们像潮水般冲锋,士兵们在残垣断壁间怒吼,士兵们用牙齿、工兵铲和刺刀近身厮杀,一部分士兵侥幸存活下来。一部分士兵品尝到了短暂的胜利。
然后,他们再继续踏入下一间大厅,再踏入下一层走廊。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沉默。然后又一次向着新的、未知的火线死角发起冲锋。
直到这些士兵们在重机枪的扫射下被撕成碎片而死去。直到这一波士兵彻底在这片修罗场上战败为止。
这种地狱般的循环往复。
在整座国会大厦内外,如同永动机般绞杀着两边的鲜血。
包厢内。
丁修看着楼下那犹如蚁群般不死不休疯狂绞在一起的两军。
他伸手,在那堆散落的黑胶唱片中随意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
放上了那台旁边早已布满灰尘的老旧留声机。将粗糙的唱针重重地拨到了黑色的胶盘上。
滋啦……咔咔。
一阵沉闷、带有严重划痕和岁月沧桑感的旧时代军乐声,顺着他没有关掉的那个麦克风和防空防空播报系统。
突兀地、却又带着一种极致讽刺的意味。在这座正在不断坍塌、不断流血的大楼内部和柏林的半个城市上空。
缓缓响了起来。
这是《ssmarschiertinfeindend》(党卫军在敌境前进)。
这首曾经伴随着无数装甲履带碾压过整个欧洲平原、充满狂热和血腥杀戮气味的进行曲。
在第三帝国彻底覆灭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走调地、残破地飘荡在布满尸体的大厦中。
楼道里。几名已经浑身是血的查理曼大帝师的人,听着这首走调的曲子,疯狂地大笑出声。随后抱着爆破筒,直直地从二楼跳进了下方正涌进来的苏军重装小队之中。
而在更近的台阶处,苏军的t-34坦克终于顶开了最后一根承重门柱。主炮直接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对着发出枪声的侧墙轰出了一发高爆弹。
火光夹杂着漫天的砖石和烟雾。再次将视野吞没。
国会大厦里的屠宰,在这充满撕裂感的唱片声中。
依然在毫无减弱地,继续向着深渊坠落。
狂人
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差一点
最后的些许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