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太阳要下山了


    晚宴开始的时候，赵刚先举杯，说了几句欢迎书记回来的场面话。


    刘国清也举杯，没多说什么，跟众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些。李云龙端着酒杯挨个敬，嗓门又大了起来，但比站台上收敛了不少。安朝军坐在旁边，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跟刘国清汇报了特种钢研发的最新进展。


    钟山岳说起技改进度，各分厂的设备更新已经完成大半，产能提升明显。


    韩剑汇报了基建情况，新厂房年底之前能全部完工。刘光福把办公室的工作简单过了一遍，条理清楚。


    李怀德说后勤保障没问题，食堂、宿舍、医院、学校，样样都理顺了。


    贾东旭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刘国清注意到他一直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


    这孩子，不管到哪儿都带着本子，跟当年做技术员时一个样。


    吃完饭，刘国清回到一号楼。


    杨秀芹带着孩子们已经安顿好了，光宗光耀在院子里追着跑，念中在屋里写作业，明中不知跑哪儿去了。


    刘国清没急着叫他们，先让秘书刘长生去通知几位高层干部，晚上过来谈话。


    他有意把赵刚和李云龙安排到了最后面。


    前面几位谈得很快，安朝军和韩剑分别汇报了技术和基建，钟山岳谈了生产调度，李怀德说了后勤保障，刘光福把办公室的工作清单递上来。


    贾东旭最后进来，把研发中心特种钢项目的进展和下一步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刘国清听完，提了几条意见，让他回去再细化。


    等人都走完了，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刘国清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等着赵刚和李云龙。


    赵刚和李云龙是一前一后进来的。李云龙走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些，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赵刚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跟开会时一个样。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刘国清递了烟过去。赵刚接了，李云龙也接了，但没点，夹在手指间。


    赵刚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李云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老李，你今天站台上那出，你自己说说，像话吗？”


    李云龙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半天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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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刚继续说：“战友情是珍重，这没错。当年在独立团，你拍刘麻袋肩膀，骂他狗日的，谁管你？那时候你是团长，他是参谋，你拍他骂他，那是你的事。可现在呢？你是保卫处长，他是石景山第一书记，是一机部副部长，是滇省一把手。你在站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拍他肩膀喊狗日的，你让底下的人怎么看？你让钟山岳、安朝军他们怎么想？”


    李云龙把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在灯下散得很快。他闷声说：“我知道错了。当时看到刘麻袋，心里头高兴，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赵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李云龙打仗的时候怎么没少想？打平安县城的时候你怎么没想？金门炮战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偏偏见了老战友，就不想了？”


    李云龙被这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把烟掐了，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赵刚又说：“战友情是拿命换来的，比什么都金贵。


    可正因为金贵，才更得珍惜。你今天那样子，钟山岳说你不尊重书记，那是轻的。


    要是让别人拿这事做文章，说石景山保卫处长目无领导，你怎么办？你让国清怎么办？他替你说话，底下人会怎么想？他不替你说话，你心里不痛快。你让他怎么选？”


    李云龙坐直了身子，看着赵刚，声音有点哑：“老赵，你说得对。我今天确实没过脑子。”


    赵刚还想说什么，刘国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学长，差不多得了。老李就是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真改了，那就不是李云龙了。”


    他转向李云龙，语气随意得很：“老李，今天这事翻篇了。钟山岳说他的，赵刚训你的，都是为你好。你记住了就行，下次注意。”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


    谈了片刻之后，赵刚突然问道，“国清，这次回来的这么突然，是.........”


    刘国清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了五个字：“太阳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