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她闺女自己想要
“想接下来的路。省城那边稳了,周丽萍是个靠谱的人。县城陈学文的结果还没回来,这是一个变数。镇上的零卖有王婶子帮忙推,慢慢会好。羊肉线今天启动了,一个礼拜之后出成品。”
他停了一下。
“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品牌。”
林浅溪翻过身来,看着他。
“蜜香园三个字,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名字。没有招牌,没有印刷标签,没有一个让人一看就记住的东西。陈学文说了,包装要规范。手写标签不行。”
“你想做印刷标签?”
“不只是标签。我想做一整套。标签、包装纸、木盒上的烙印。统一的。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蜜香园的东西。”
林浅溪沉默了一会儿。
“县城有印刷的地方吗?”
“有。下次去取检验报告的时候,顺便找一找。”
“多少钱?”
“不知道。但不能省。”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灰蒙蒙的一片。
院子里传来一声羊叫——不对,羊都杀了。
是熏房那边传来的声音。何大柱在添柴。
李汉良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事。
明天陈学文的消息可能会来。二十包蜜香豆在县城的食品门市部,到底卖得怎么样?
这个答案,决定了蜜香园在县城的路。
五月二十一。
天亮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院子里的石板洗出了一层水光。
石榴树上的红花被雨打落了几朵,铺在地上,像碎了的胭脂盒子。
李汉良起得早。他先去后院看了两口大缸。
干肉料的缸口封着油纸,揭开看了一眼——肉条已经吃进去盐了,表面泛着一层白霜。正常。
腊肉料的缸也没问题。肋排和前腿肉在盐水里泡着,颜色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暗红。
角落里那个小坛子——何大柱的蜂蜜腊羊肉试验批。
他揭开闻了闻。
一股蜂蜜特有的甜腻混着盐味和花椒味,说不上好闻,但不冲。
“再等两天看。”他自言自语。
上午。
雨停了。镇上的泥路还湿着,踩上去一脚一个印子。
田小满在铺子里包蜜香豆。她现在速度快了不少,一个上午能包四十来包。
桂花在铁簸箕里晾着,干透了的桂花颜色金黄,捏一下就碎,香气往指缝里钻。
“嫂子,桂花是不是放多了?我觉得这一批比上一批香。”
林浅溪凑过来闻了闻。
“不是放多了。是田老三这次的桂花比上回好。他说是老树上摘的。”
“老树的桂花比新树香?”
“树龄越长,花越香。跟茶叶一个道理。”
田小满点了点头,继续包。
快到中午的时候,铺子门口来了个人。
不是顾客。
是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草鞋,沾满了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
“你找谁?”田小满问。
“找李汉良。”
“你是?”
“我叫陈小虎。陈学文让我来送信。”
田小满“哦”了一声,扭头喊:“良哥!有人找!”
李汉良从后院出来。
陈小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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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伯让我跑一趟。他说纸上写了。”
李汉良接过纸,展开。
纸上的字写得规规矩矩的,钢笔字,有点力道。
“汉良兄:二十包蜜香豆四天卖完。门市部的老赵问能不能长期供货。你方便的话尽快来一趟县城,带上货和检验报告。另,老赵要看你的营业执照或生产许可。这东西你有没有?速回信。——学文。”
李汉良把纸看了两遍。
四天卖完。
二十包,四天。
平均一天五包。
他心里算了一下——一包三毛,一天一块五,一个月四十五块。
这只是一个门市部的一个小柜台。
如果放五十包呢?如果县城有三个点位呢?
但陈学文信里提到了一个问题——营业执照。生产许可。
他没有。
蜜香园到现在还是个没有任何证照的家庭作坊。
在镇上卖没人管。王婶子帮着推,走的是人情关系。
但县城不一样。食品门市部是公家的柜台,上架的东西要有手续。
检验报告他已经在办了。但营业执照——
这是另一件事。
“陈小虎,你大伯还说别的了没有?”
“说了一句。他说——‘先来再说,办法总有的‘。”
李汉良点了点头。
“你吃饭了没?”
“没。”
“小满,给他盛碗粥,切两块饼子。”
田小满端了粥和饼子出来。陈小虎也不客气,蹲在门槛上就吃。吃得快,三口粥两块饼子,风卷残云。
“谢了。我回去了。路远。”
“等一下。”李汉良进屋拿了两包蜜香豆出来。“带给你大伯。一包给他,一包给门市部的老赵尝尝。”
陈小虎揣好豆子,跑了。
草鞋踩在湿泥路上,啪嗒啪嗒的。
林浅溪从柜台后面走过来。
“听到了?”
“听到了。四天卖完。”
“营业执照的事怎么办?”
李汉良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先去镇上问问。镇上有没有工商所的人。”
“有。在镇公所旁边。一个老头守着,姓孙。”
“你认识?”
“不认识。但王婶子认识。她以前卖过鸡蛋,被工商所的人管过一回。”
“那叫王婶子帮我引个路。”
“你直接去不行?”
“不熟。先摸摸情况。”
下午。
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蒸得地面上冒白气。
王婶子来了。不是来带客人的——她是来串门的。
“浅溪,我跟你说个事。赵寡妇家嫁闺女的事,我去问了。”
“怎么说?”
“她说要考虑考虑。主要是嫌贵。她家条件不好,一个礼盒十二块,顶她半个月的口粮钱了。”
林浅溪没接话。
“但是——”王婶子的声音压低了。“她闺女自己想要。那闺女偷偷来找过我,说她婆家那边的人讲排场。她要是嫁过去连个像样的回礼都没有,在婆家抬不起头。”
“那闺女手里有钱吗?”
“有一点。她做了两年绣活,攒了几块。但不够一个礼盒。”
林浅溪想了想。
“这样。你跟她说,我给她做一个简版的。不用木盒子,用竹篾编的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