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灏老泪纵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了他的嘴巴里，又咸又苦。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什么。
但还是本能的解释了一下当年的情况。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说明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当年，我被老总统派到华国，潜伏了几个月的时间，目的就是为了窃取你们华国的机密。”
欧阳灏一边说，一边望着温千心。
双眸里闪烁着泪光，像极了那一年，他们偷偷依偎在一起时，看到的满天星辰，也是这般明亮，熠熠生辉。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错过的遗憾，时隔二十五年之后，也只能通过这些苍白的语言，来表达一下心中的思念和愧疚。
“千心，你是华国的公主，而我是s国总统的忠犬，我没有办法呀，我只能离开……要不然，就会被定下叛国的罪名，会殃及自己的家人。”
“家人……”
温千心笑了起来。
笑容温和委婉，一点都不锋利。
可那笑容里面却藏着无尽的心酸和愤恨。
关于欧阳灏的身份，宫彦深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也辗转知道了欧阳灏当年假冒护卫潜伏在华国的真实目的。
其实就算不用彻查，在得知欧阳灏的身份后，过往的各种缘由，就不难猜到。
“你所说的家人，是你当时正在坐月子的妻子和刚出生没几天的大女儿？”
温千心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伸出食指，擦拭泪水，侧眸看向欧阳灏。
“好一个处处留情的浪子，家里明明有着怀孕的妻子，却又在外面招惹其他女人。欧阳灏，或许，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玩物而已。是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太单调了，所以才找到我想着解解乏。”
“不，不是的。”欧阳灏唇瓣微微开启。
“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温千心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许多。
“不要用什么情不自禁、情非得已，这些老掉牙的借口来搪塞我，欧阳灏，再怎么华丽浮夸的辞藻，都改变不了你同时伤害两个女人的事实！”
他们的周围，苏籽和盛煜寒、白宴和欧阳芊、欧阳凤，五个人都一言不发，不敢上前打扰到他们两个。
这样的激动，出乎温千心自己的意料。
她准备动身来这里时，是和宫哲提前商量过的。
本以为宫哲会阻拦自己。
但没想到宫哲只是犹豫了几秒钟而已，然后对她道。
“站在丈夫的角度，我肯定不希望你去。但是站在孩子的角度，我希望你去，千心，早去早回，不要让我担心。”
短短几句话，干净利落。
温千心感动不已，宫哲能这么通情达理，她自然不能拖泥带水。
来时的路上，她在心里设想了无数遍和欧阳灏重逢后的场景，也在心里排练了无数回自己要说的话。
可是，等这一刻真的来临时。
她发现，那些提前打好的草稿，根本用不到。
什么冷静，什么理智，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好好痛骂欧阳灏一顿，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那些话，那些淤积已久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
“我，我……”欧阳灏喃喃，欲言又止。
“说不出来了吧。”温千心横眉冷对。
“千心，我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没有，我有罪，我认。”
欧阳灏说着，又颤抖着声线说道。
“你千里迢迢从华国赶过来，肯定累了，先好好坐下休息吧，你……你想吃什么？我让下人去买，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松鼠鳜鱼，还有——”
欧阳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千心打断。
“你以为我今天突然过来找你，是为了和你叙旧吗？”
温千心徒然冷下的声音，让欧阳灏的眼皮蓦然跳动了几下。
难道不是吗？
欧阳灏干涸在嘴唇，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的这些年，他曾有无数次，想要去华国寻找她。也幻想过，温千心会过来寻找自己。
可是……
因为妻子接二连三的怀孕，打断了他的脚步。
而臆想中的她，也没有来。
日子就一天又一天的这样过去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到了当外公的年纪。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终于，竭力保持冷静，问出口。
欧阳灏的目光，停留在温千心的脸上。
他喉管滚动。
有一个问题，梗塞在心口的位置，想问，又不敢说出口。
他想问，当年她肚子里所怀的那个孩子，他们的孩子，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直觉告诉他，温千心今天之所以来这里，就和这个孩子有关。
欧阳灏的身旁，欧阳芊面色复杂。
现在，她已经百分之百的肯定，温千心就是母亲临死前说的那个女人。
而苏籽叫温千心一声妈妈。
难道？
难道苏籽会是这个女人和父亲所生的孩子？
这个想法，无疑就好像一枚炸弹，将她炸的头晕眼花。
不敢相信的同时，也在期待着后续。
她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欧阳芊目光灼灼的盯着温千心看，这时欧阳灏终于困难的将深藏在心底二十几年的问题，问了出口。
明知两个女儿就在现场，明知妻子刚刚去世，尸骨未寒，自己不应该当着孩子们的面，问这个问题。
可他真的是忍不住了。
“千心，有一个问题，你今天既然来了，我一定要问清楚……那个孩子，当年我们之间的那个孩子，他，他……”
欧阳灏激动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猜测过，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在他离开之后，就被温千心打掉。
可心里到底含着半丝希望。
“他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是男孩还是女孩？”
终于，异常困难的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欧阳灏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温千心，“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温千心冷哼，“你也配知道？”
他们俩的对话，让欧阳凤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而欧阳芊和白宴在刚才温千心进门之初，都听到苏籽叫她妈，所以在听到这番对话后，心中都有了大概的猜测，反应倒不至于像欧阳凤这样惊讶。
但身为欧阳家的女儿，母亲又刚出世没多久，欧阳芊和欧阳凤姐妹俩，同样都感到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产生了一种共同对抗敌人的共鸣。
“千心，我求你告诉我，不然，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
欧阳灏苦苦央求。
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无瑕去顾忌两个女儿的心理感受。
苏籽看到欧阳灏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这个问题，眼眶有些微微湿润。
看来欧阳灏还不算完全渣到家。
至少，他还在乎自己是否存在。
虽然晚了一些。
虽然她也明白，就算认了这个父亲，以后也不会过上正常的父母围绕的生活……
感受到源自欧阳凤和欧阳芊的审视眼神，苏籽对着她们报之一笑，算是有所回应，也算是默认了。
温千心在许久之后，才冷冷淡淡的回道。
“你以为我是你？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留，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也是世间少有，呵呵，当年你走后，我虽然伤心欲绝，痛苦难忍，可都从来没有产生过要把这个孩子打掉的想法。”
“那你……”
欧阳灏面露惊喜，“你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了？那么，他现在在哪里？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现在过得好吗？”
欧阳灏激动的不行。
这辈子，他最对不住的就是那个孩子了。
午夜梦回，耳畔边总萦绕着一道声音。
诡异、阴冷，像极了猫叫。
“爸爸，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爸爸，你害得我好苦……你为什么丢下我和妈妈……”
而现在，温千心明确的告诉他，那个孩子还在人世间。
这简直令他热泪盈眶。
他像祥林嫂似的，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细碎的话，期待温千心往下说。
温千心眼神复杂的往苏籽身上瞥了眼，淡淡道。
“就在你眼前。”
正陷在剧烈激动中的欧阳灏一时没有听清，也没有理解。
愣住了。
待短暂的安静过后。
才后知后觉的喃喃，“你说什么？就在眼前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来s国，你把孩子也带来了？”
他说着说着，语速就变得异常缓慢。
眼珠子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响之后，他才自个儿回味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在场还有五个人。
两个是他和妻子所生的女儿，白宴和盛煜寒肯定都不是，年龄也对不上。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欧阳灏浑身都开始颤抖。
血液在瞬间倒流，充斥到头顶。
他僵硬着身子，缓缓朝向眼眶已经有些湿润的苏籽。
舌头打结，“难道，难道……”
温千心点头，她走到苏籽身旁，低头牵住苏籽的手。
“苏籽，就是你我当年的那个孩子。”
温千心的这句话，无疑就是一记重锤。
捶在了欧阳灏的心脏处。
他险些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最后颤抖着食指，指向苏籽。
“你说苏、苏籽，就是我们的女儿？”
“千真万确，苏苏早就知道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她手里有你们二人的亲子鉴定报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