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低下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拘谨紧张，两只长满粗茧的手，纠结的搅在一起。


    嘴里不停的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桑晚秋并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再加上刚才那么多人在，只有乔嫣第一时间奋不顾身的跳进游泳池里帮自己打捞项链，她的心里对乔嫣是有好感的。


    她上下打量乔嫣。


    见她年纪轻轻就做这种粗活，心里不由唏嘘不已。


    在场的还有这么多年轻女孩子，个个都与她年纪相仿，可哪个不是穿着光鲜亮丽？名牌珠宝加身，化着精致的妆容，只有她，因为常年做粗活，而皮肤粗糙。


    头发土里土气的扎成一个马尾辫，巴掌大的脸蛋被土黄色的工作服衬托的，愈发显得面黄肌瘦，一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消毒水里，变得红肿溃烂不堪。


    “你的手……”


    桑晚秋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乔嫣。


    乔嫣像是被人抓到了痛处似的，一下子往后倒退两步，面色尴尬，“桑总，小心脏了您的手。”


    桑晚秋听到她这么说，更是心疼不已，转头，对冷司宸斥道，“工作不分贵贱，就算人家来我们是当清洁工，也决不能苛待，为什么这个小姑娘干活的时候，没有手套？”


    “这？”冷司宸被问得，一时回不出话来。


    他是高高在上的时尚总监，这种清洁工的事情，哪里归他管？


    但既然桑晚秋这么问了，他连忙回道，“桑总放心，这个小姑娘刚才的表现勇气可嘉，我一定会好好奖赏。”


    他这么说，桑晚秋顿感满意，脸色也好了不少。


    乔嫣在一旁拘谨的说道，“不关公司的事，是我觉得戴着手套做事情不方便，所以才没戴。”


    “怎么能不戴呢，你瞧瞧你这双手，要是再浸泡在消毒水里，只怕以后都不能再看了。”


    桑晚秋对着乔嫣嘘寒问暖。


    可能一般人都存在着同样的心理。


    在如今这种越来越好的生活环境下，突然看到一个内向的沉默寡言的年轻女孩子，看到她满是老茧满是伤疤的双手，看到她土里土气的打扮，看到她一双看似不谙世事的胆怯双眸，大概都会心生出几分怜悯。


    桑晚秋对乔嫣的这种情感，正如同苏籽当初在剧组里第一次看到被林沫儿欺负时的乔嫣，一模一样。


    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化莫测。


    特别是许曼妮，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这种土不拉几的乡巴佬，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自己走到她身边都要捂着鼻子，而桑晚秋居然对这个土包子这么关心？


    早知道，刚才她就应该赶在土包子面前，跳进泳池里把项链给捞起来。


    谁知道，这条项链居然这么重要，再说了，她今天光是化妆就花了两个小时，化妆品又不防水，她才不想让自己出洋相。


    想必在场的所有女孩子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即使有人蠢蠢欲动的想在桑晚秋面前表现一番，可都没有付诸行动。


    乔嫣被工作人员带下去换衣服。


    桑晚秋把项链交给最亲近的下属，叮嘱她把项链修好。


    这段风波，就此告一段落。


    苏籽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刚才桑晚秋一直和乔嫣说话，她也没机会插嘴。


    过了许久，才走到桑晚秋面前，愧疚的低下头，真诚的道歉。


    “桑总，对不起，刚才我不小心绊倒，都是我的疏忽……”


    不知道为什么，往日还算伶牙俐齿的苏籽，在面对桑晚秋时，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感觉曾经做了许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特别是对上桑晚秋那双纯黑的瞳孔时，她整个人都绷紧，一动不动。


    定定对上她眸孔中那点不悦和怒意，她仓皇失措的好像被人缝住了嘴巴，那些事先打好的腹稿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她不知所措，唯有愣愣的睁大着眼睛。


    “女孩子走路毛毛糙糙的，你今天撞到的只是我，倘若撞到的是老爷爷老奶奶呢，那你承担得起责任吗？还有，你知道那条项链，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吗？”


    桑晚秋一开口，便带着苛责的语气，更让苏籽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声音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桑总……那我再给你赔一条。”


    话一说出口，苏籽就被自己给蠢哭了，好想打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变聪明一点，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蠢话来。


    桑晚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看向苏籽的眼神，好像淬了冰渣子。


    刚才那点对她似曾相识的好感和复杂情绪，全变成了反感。


    声音亦变得有些尖锐，有点不饶人。


    “赔我？你拿什么赔我，这条项链虽然不值钱，但是全世界仅此一条，是23年前，我女儿刚出生时，我取了她一缕头发，做成的胎发项链。难道你能让时光倒流？还是，你能再变一个我的女儿出来！”


    桑晚秋虽然是的创始人，要身份有身份，要名望有名望。


    可她平日里待人极其随和，从未这样发过火，更别提是当众这样攻击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苏籽滞住。


    喉咙口，仿佛被一双手紧紧勒住，喘不过气来。


    当桑晚秋说出这些话时，她面色涨红，有一种当众被人羞辱的感觉。


    但她没有一丁点的生气，就这样看着桑晚秋，任凭她的怒意像潮水般撒在自己的身上。


    “桑总，真的对不起，对不起！”苏籽朝着桑晚秋不停的弯腰，微微鞠躬。


    她只希望自己的道歉，能让桑晚秋变得不再那么生气。


    “好了，人家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桑总，您今天是怎么了，情绪好像不太好？”冷司宸走出来，朝苏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说话。


    苏籽知道冷司宸在帮自己，强忍下胸腔内的那抹酸涩，低头退到一旁。


    桑晚秋吐了口气，对冷司宸道，“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监督，我有点累了，我先去休息。”


    桑晚秋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朝休息室走去。


    苏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桑晚秋的身上，心底最深处，那抹酸酸涩涩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