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6章急着投胎
面对黄琦云这连珠炮般的质问，梁化伟没有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折叠好的a4纸掏出来，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黄琦云见状，赶忙快步走过去看。
“老黄啊，你先别冲我发火……”梁化伟叹了口气，指着那份名单，满脸的苦涩与无奈：“你看看这个吧……这是刚才刘书记亲手交给我的。”
黄琦云狐疑地走过去，拿起名单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李建国？赵光？还有这个……省厅的孙海？！”
黄琦云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就拔高一分，看到最后激动地说：
“化伟！你是不是疯了？！这名单上的人，哪一个不是刘洋进的死忠？哪一个不是鲍远东的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尤其是这个孙海，他就是鲍远东的人啊！你让这些人去查刘千越和鲍远东？这不叫调查，这叫销毁证据！这叫贼喊捉贼！”
梁化伟双手一摊，直接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起了苦水：
“老黄，你以为我瞎吗？我能看不出来这名单是怎么回事？可是，人家是一把手！人家在常委会上明确要求了，调查组的名单必须由他来审定！我刚过去，人家直接把打印好的名单拍在我脸上了，这是下命令，不是在跟我商量！呵，我这个所谓的组长，说白了，也就是个名义上的摆设，是个提线木偶！你让我怎么办？你不用这么死死地赖着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黄琦云当即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将那份名单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地说道：
“化伟！你怎么能这么软弱！你是政法委书记，你是省委副书记！你要有原则！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这种牵扯到人命和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恶劣案件面前，你怎么能妥协？！你必须坚决顶回去！哪怕是闹到常委会上，哪怕是跟他刘洋进彻底撕破脸，你也必须把这份名单给否了！”
梁化伟苦着脸，连连摆手，一副左右为难、痛苦不堪的模样：
“老黄啊，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跟刘书记不对付，这是全省都知道的事。可我呢？我就是个和稀泥的，我现在是两面难做人啊！我同意了名单，你在这里骂我没原则；我要是否了名单，刘书记那边立刻就会给我扣上一顶破坏班子团结、搞政治对抗的大帽子！唉……早知道这组长干得这么憋屈，我在常委会上打死也不会毛遂自荐了！”
黄琦云看着梁化伟这副油盐不进的滑头模样，知道靠官话套话是劝不动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绕过办公桌，走到梁化伟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严厉且充满警告意味的语气，讲明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化伟，我今天不是在逼你，我是在救你！”
黄琦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你知道那个被留置的蒋阳，是个什么人物吗？我告诉你，我非常了解这个蒋阳的行事作风。他在下面，就是铁了心要把事情搞大，不死不休的那种！他既然有本事能搜集到那么绝密的证据，而且还能安排那个向雄海越过重重阻碍，直接去省纪委实名举报，那就证明，这个蒋阳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且胆魄惊人！”
黄琦云轻轻敲击着桌面，警告说：“你以为这份材料被刘洋进压住就完了吗？你错了！蒋阳能安排人去省纪委举报，那么，如果你这个调查组敢在里面弄虚作假、指鹿为马。我敢保证，他蒋阳绝对有办法，也有那个胆量，安排人直接带着材料去北城，去华纪委实名举报！”
黄琦云冷冷地看着梁化伟：“化伟同志啊，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华纪委的专案组直接进驻汉东。到那个时候，你这个亲手签发了虚假调查报告的组长，是个什么下场？那是包庇黑恶势力，是对抗审查！这可是要掉乌纱帽，甚至要进去的啊！所以，你这个组长，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必须要守住底线，一定要有原则！”
梁化伟听着黄琦云这番“苦口婆心”的恐吓，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黄琦云啊黄琦云，你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模样，还真是可笑。
蒋阳需要安排人去华纪委举报吗？
人家蒋阳的亲爹，此刻就坐在华纪委的办公室里，通过我梁化伟的耳朵，俯瞰着你们这群小丑的表演呢！
不过，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啊。
梁化伟立刻装出一副被黄琦云的话给震慑住了的后怕表情，脸色微微一白，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老黄啊，你这话说得……是有点严重了，但也确实是个提醒。”梁化伟立刻熟练地打起了太极，语气变得圆滑起来：“你放心吧，我这人虽然怕得罪人，但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这件事，我会认真办好的。在调查过程中，我一定会严格把关，绝不让任何人胡来。到时候，肯定能给省委，也给上级，拿出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好的答复。”
说完，梁化伟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顺势站起身，做出一副要送客的姿态：“老黄，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不过，这会我也没法陪你多聊了，这刚接了名单，我得马上跟上面的人一一核实，通知他们明早开会。我这就得开始忙了啊。”
黄琦云见梁化伟已经下了逐客令，而且态度虽然暧昧但总算有所松口，便也不再过多纠缠。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黄琦云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再次叮嘱道：“化伟，记住我的话！在调查组里，你是一把手，你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名单上那些人，那都是刘洋进的家臣，都是带着政治任务去的！你绝对不能重用他们，更不能让他们去主导一线的调查，否则……否则后果你绝对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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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明白，我明白。慢走啊。”梁化伟连连点头答应，满脸堆笑地将黄琦云送出了办公室。
看着黄琦云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梁化伟转过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被黄琦云拍在桌子上的名单上。
绝对不能用？不能让他们主导调查？
呵，错！大错特错！
蒋震书记的安排，就是要重用他们，就是要让他们去主导调查！
如果这帮人不去前线疯狂地指鹿为马、销毁证据、罗织罪名，怎么能把他们包庇涉黑、滥用职权的罪名做成无法翻案的铁案呢？
——
当晚，华灯初上。
晚上七点左右，梁化伟正在机关食堂的包间里独自吃着晚餐，放在手边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刘洋进。
梁化伟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擦了擦嘴，按下了接听键。
“喂，刘书记。”
“化伟同志，还在加班呢？”电话那头，刘洋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白天轻松了许多，“呵，关于调查组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名单上的人员都通知到位了吗？”
梁化伟立刻回答：“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名单上的人员，我已经让办公厅逐一落实，全部通知到位。并且，我已经定好了，明早九点，在省委第三会议室，召开省委专项调查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明早九点？很好，兵贵神速呀。”刘洋进在那头满意地赞叹了一声，随即说：“这样，明天的第一次会议，我也去参加。我得亲自给这些办案人员鼓鼓劲，压压担子，让他们明确一下这次调查的核心精神。”
梁化伟心中暗笑，这老狐狸，哪里是去鼓劲，分明是去现场站台，给那些嫡系撑腰，顺便警告所有人不要乱说话。
“那太好了！有刘书记您亲自出席并做重要指示，咱们调查组的工作肯定能势如破竹啊！”梁化伟当即拍马屁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
省委第三会议室。
调查组的全体成员已经悉数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会议桌的主位上，刘洋进居中而坐，不怒自威。
梁化伟作为组长，坐在他的左手边。
会议开始，梁化伟首先清了清嗓子，按照惯例，定下了这次调查的方向和基调。
“同志们，这次省委成立专项调查组，规格之高，任务之重，大家心里都要有数。”梁化伟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我们的方向很明确，就是要彻查近期关于马朐县及海城市相关举报材料中的案件。其中，省公安厅鲍远东同志、挂职副县长刘千越，以及石榴镇党委书记蒋阳，这三个人，是咱们这次调查的重点对象！”
梁化伟语气严肃，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省委的态度是鲜明的，对于这些被举报的干部，只要是清白的，我们一定要拿出铁证，还他们清白！决不能让任何一个好干部受委屈！但是，如果有问题的，有责任的，无论是谁，职位多高，咱们绝对是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毫无破绽，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呀。
梁化伟话音刚落，坐在主位的刘洋进便紧跟着开口。
都是千年的狐狸，演技那是一个比一个牛啊！
刘洋进眼神冷厉，直接将梁化伟刚才那句“一查到底”给强行扭转了方向。
“刚才化伟同志说得很好，但我在这里，还要再强调一点！”
刘洋进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道：“同志们啊，咱们办案，要讲究实事求是。我对鲍远东同志是非常了解的，他是我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这么多年来，为咱们汉东省的治安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我绝对相信鲍远东的为人，他绝不可能去当什么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刘洋进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把手直接在调查组成立的第一次会议上，公开为一个重点被举报对象背书、洗白，这种护短和定调，简直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
这也是刘洋进给在座的所有嫡系下达的一道死命令——鲍远东和刘千越，必须保住！
“所以！”刘洋进提高了音量，用命令的口吻要求道：“我要求你们调查组的人，下去之后，不要被那些乌烟瘴气的谣言给蒙蔽了双眼！要迅速查清事实，及时给省委一个交待！速度要快，效率要高！你们在座的，都是咱们全省最顶尖的办案人员，我给你们定个期限，三天之内，必须拿出调查结果，平息这场风波！”
“三天？！”
梁化伟听到这个期限，震惊地转过头看着刘洋进，眉头紧锁：“刘书记，这可是牵扯到命案和几十号人涉黑的复杂案件啊，又要去海城跨区调卷，三天时间，是不是太快了？”
刘洋进却毫不退让，不容反驳说：“化伟同志！现在外面各种政治谣言满天飞，极其影响咱们汉东省的投资环境和稳定大局！我们不能把宝贵的精力过多地放在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上！只要抓住了主要矛盾，查清了诬告陷害的源头，三天时间，足矣！”
看着刘洋进这副急于强行结案的霸道模样，梁化伟在心里冷笑。
三天就三天，反正你们这是赶着去投胎，我拦着你们干嘛？
“好！”梁化伟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艰难领命的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刘书记下了死命令，那咱们就攻坚克难！三天就三天，坚决完成省委交办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