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复?
裴稻青走到他身侧三尺的位置停下,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青色外袍,头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谢怀的嘴角动了动,依旧没有睁眼。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只有山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另一道脚步声从小径方向传来,比裴稻青的步伐要大些,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随意。
陆晴明。
谢怀这回睁开了眼,偏头看了一眼。
陆晴明抱着剑从竹林里走出来,月白道袍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看见崖边的两人,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谢怀另一侧的石头上坐下。
三个人,一片崖,一轮月。
谁都没有开口。
陆晴明把长剑横在膝上,闭着眼似乎也在修炼,但谢怀注意到她的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显然没有真正入定。
裴稻青更安静,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正中,久到崖下的云海换了三次形状。
谢怀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宁静,裴稻青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公子。”
谢怀转头看她。
裴稻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好几息才重新开口。
“谢怀。”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公子,不是谢大爷,是他的名字。
谢怀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裴稻青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复?”
七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崖边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陆晴明的眼睛睁开了,修炼的姿态维持不下去,她转过头来,目光越过谢怀落在裴稻青脸上,又移回谢怀的侧脸。
谢怀没有躲。
他看着裴稻青的眼睛,看着里面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攥紧在膝头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那晚饭桌上两只手在灯罩上方相撞开始,从练剑台上裴稻青剑意里灼热的情感被陆晴明一语道破开始,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早晚要落下来。
谢怀吐出一口气,把双手从袖中抽出来,撑在身后的石面上,仰起脸看着头顶那轮圆月。
“稻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从越州城外第一次见你开始,到后来一起走过的每一步,我对你动的心思,没有一分是假的。”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正对上裴稻青的眼睛。
“但我也必须跟你说实话。”
裴稻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谢怀的视线没有移开,声音平稳,一字一句都带着某种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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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往后要走的路上,可能不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去看陆晴明,但他知道那双杏眸正盯着他的侧脸。
“我不想骗你,也骗不了你。”
崖边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缝的细响。
裴稻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月光把她整个人笼成一尊玉雕,看不清表情。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谢怀没有催促,也没有补充,就那么等着。
他欠她一个坦诚,今晚给了,至于她怎么接,是她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稻青的嘴唇终于动了。
“我知道。”
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出奇地平静。
“从你看她的眼神里,我早就知道了。”
谢怀的心脏跳了一下。
裴稻青站起身来,月白色的衣摆被山风吹起一角,她背对着谢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崖边最突出的那块石头上站定。
风从崖底涌上来,把她散落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扬。
她站了片刻,忽然回过头来。
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谢怀看清了她的表情。
不是哭,不是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从未在裴稻青脸上见过的东西。
笃定。
“但我不会退让的。”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送过来时已经散了大半,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进了谢怀的耳朵里。
说完这句话,裴稻青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走了,背影笔直,步伐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模一样。
谢怀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后背靠上了身后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怀偏过头。
陆晴明侧坐在石头上,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两点碎银。
“你们道门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谢怀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陆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忽然收回去,转而看向裴稻青消失的方向。
“她比我想的要厉害。”
谢怀挑了挑眉。
“怎么说?”
陆晴明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懒洋洋的,但尾音带着一丝谢怀听得出来的认真。
“换了别人听到那番话,不是哭就是闹,再不济也得甩你两巴掌。”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她倒好,不退让三个字往外一丢,比你那套花言巧语有分量多了。”
谢怀沉默了一息。
“你呢?”
陆晴明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我陆晴明这辈子,还没认真想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她站起身来,把长剑往肩上一搁,背对着谢怀往小径方向走了两步。
走到竹林边缘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但你今晚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想一想。”
月白色的身影没入竹林,脚步声渐渐远去。
崖边只剩谢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