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水手


    庞大海清了清嗓子，也没找调，张嘴就唱了起来：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调子一出来，周围先是一静。


    孩子们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听，只觉得调子怪怪的，跟平时学的儿歌、革命歌曲全不一样，


    却又说不出的顺耳。


    几位家长有的都听愣了,张大了嘴，脸上全是错愕


    他们听惯了《东方红》《歌唱祖国》那般昂扬正气的调子，


    从没听过这么“软”却又带着股韧劲的歌，歌词讲的像是海边讨生活的人，新鲜得离谱。


    庞大海唱得投入，压根没注意周围人的神色，很快就到了高潮部分。


    他嗓门一提，打算飚上去，结果气没跟上，直接劈了音：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什么”两个字拐了十八道弯，破音破得干脆利落，跟踩了鸡脖子似的。


    “噗嗤”一声，白玲最先没忍住，别过脸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孩子们“哄”地笑出了声，却不是嘲笑，是觉得新鲜又好玩，拍着手喊“再唱一遍！”。


    几位家长也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这歌虽说唱得跑调，可词和曲都透着股从没听过的劲儿，怪勾人的。


    冉老师站在圈边，手里的铃鼓都忘了放下。


    她教了好几年书，会的歌全是课本里的，何曾听过这种曲风？


    说它是民歌吧，不对；


    说是军歌吧，也不像。


    偏偏歌词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格外戳人。


    不远处的树后，明诚刚低头在本子上写完“目标登台唱歌”，就听见了那句破音的“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他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歌？


    他干情报工作多年，天南地北的调子都听过，可从来没听过这种旋律。


    不似民间小调，也不似官方歌曲，结构古怪，歌词直白得有些出格。


    他下意识往人群那边挪了两步，借着树干掩护望过去，就见原本散在湖边遛弯的路人，都被这歌声吸引了，


    三三两两往这边凑，没一会儿就在圈外围了小半圈人，都踮着脚往里看，指指点点地议论。


    “这唱的啥呀？从没听过。”


    “听着还挺带劲，就是这同志唱得有点跑调。”


    “说是原创的，人家自己编的！”


    明诚眉头皱得更紧了。


    庞大海……


    一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不仅会自己编歌，还能编出这种闻所未闻的调子？


    他越发觉得这胖子深不可测。


    表面上看着懒散荒唐，行事出格，可一举一动都透着反常。


    他握紧了笔，在本子上飞快写下：


    目标擅作异曲，曲风怪异，从未流传，疑似另有身份。


    随后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目标唱的略有瑕疵，没一个音在调上。”


    这边庞大海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破了音也不慌，顺了顺气接着往下唱，虽然全程没在调上，却胜在嗓门大、底气足，愣是把整首歌嚎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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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掌声就响了起来，比刚才打长拳那次还热闹。围观的路人也跟着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


    “同志，唱得好！再唱一个！”


    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上前两步，笑着问：


    “小同志，你刚才说这歌是你原创的？”


    庞大海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脸上半点不红，厚着脸皮点头：


    “啊，平时闲着没事瞎琢磨的，让大伙见笑了。”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佩服


    这年头能自己编歌的，那都是有大本事的文化人！


    白玲在旁边听得直扶额，偷偷掐了他胳膊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可真敢说，也不怕露馅。”


    她自然猜到这歌怎么来的。


    庞大海嘿嘿一笑，低声回：


    “怕啥，这年代谁还能听过原版不成？”


    庞大海刚坐下，何雨水和叶文洁就一左一右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晃个不停。


    “胖哥哥再唱一遍！再唱一遍嘛！”


    何雨水眼睛亮晶晶的，叶文洁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好好听，我们想学着唱！”


    周围的大人们也还没回过神，都在低声回味着刚才的旋律。


    这年头没什么版权一说，新歌要么是电台里教，要么是口口相传，遇上合心意的，大伙都习惯自己抄歌词、学调子。


    当下就有好几个人掏出别在上衣口袋的钢笔，翻出随身的小本子想记，可刚才唱得快，好多词都没听清，记了上句忘下句。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犹豫了两下，还是走过来，客气地冲庞大海笑了笑：


    “这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您这歌写得太好了，我们想把歌词记下来回去教给厂里的同志们，能不能麻烦您再慢唱一遍？


    您放心，我们就是自己学着唱，绝没有别的意思。”


    “多大点事。”


    庞大海摆了摆手，爽快得很，


    “行，那我慢点儿唱，你们记你们的。”


    白玲在旁边斜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你还真当上原创作者了。”


    庞大海冲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


    “反正没人拆穿，先当会儿才子再说。”


    他清了清嗓子，这回放慢了速度，一句一顿地又唱了一遍。


    孩子们围坐在他跟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着调子小声哼，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这句最上口，没两遍就会了，叽叽喳喳跟着合唱，奶声奶气的，倒别有一番味道。


    周围的大人们都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有人记不准调子，还抬头看一眼庞大海的嘴型，嘴里默默跟着念。


    就连树后的明诚，也皱着眉，把歌词一句句记在了笔记本上


    哪怕他觉得这歌怪异又出格，可既然是目标“原创”的，就有记录的价值，


    说不定能从中挖出点什么线索。


    一曲唱罢，大伙都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又连着道了好几声谢。


    叶文洁扒着庞大海的膝盖，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一脸崇拜地问：


    “胖哥哥，你还有没有别的歌呀？你唱的都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