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军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第一亲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的防线位置和龙国实际部署大致吻合，误差不超过五里。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在地图中央偏前的位置点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站着几个黄金级将领，修为都在半神上下，有人穿着完整的甲胄，有人只披了一件外袍，像是在帐内等了有一阵了。
第五亲王坐在他左手边，手里端着一碗酒，没有喝，碗沿在指腹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龙国那边肯定会派人来。”他的语气不算笃定，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自己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陈铮那老头打了一辈子仗，不会等到天亮再动手。”
第四亲王坐在他对面，她手里没有酒，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细长的骨簪，正在慢条斯理地剔指甲缝里的灰。“那就派人去迎一迎。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第一亲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很暗，营地里的火堆已经压低了，只有巡逻的卫兵偶尔提着灯走过。
他的背影在门帘透进来的月光下停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挑一批人，顺着中线往前摸。碰上了就打，碰不上就摸到他们防线边上放把火再回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不用太多，二十来个就行。半神优先，化域巅峰也行。”
第五亲王放下酒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挑。”
第一批被点名的五个黄金级，都是已经新晋升的半神，修为扎实，打过仗也见过血。
后面补了七八个化域巅峰，身形比那几个半神更瘦小一些，但动作灵巧。
领队的是一个灰袍半神，身形比旁边的同僚高半个头，颧骨突出，皮肤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白，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龙国那边的夜袭队伍也出发了。
两支队伍沿着几乎对称的路线，从各自的防线向战场中央的无人地带推进。
灰袍半神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地都很稳，像是一片叶子落入水面，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身后的队伍保持着整齐的间距，不密集，也不散漫，正好踩在彼此的视野边缘。
他们穿过一道干涸的河床，绕过一片乱石堆，再往前大约三里，就会进入龙国防线的夜间巡逻区。
他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那股气味不对。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铁锈，又像是烧过的草木灰。
他已经在这片战场上待了很多年，对危险的气味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警觉。
龙国那边比他更早发现不对劲。
白蝶走在夜袭队伍的前端偏左的位置，没有走在正中间，他的磁场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在他前方数百米缓缓铺开。
网没有触到任何活物，但他感觉到了某种更细微的变化——气流的方向微微偏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缓慢移动，正在改变周围空气的流动路径。
“停。”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也没有释放灵力，只是站在原地，感知沿着前方继续延伸。
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心跳，连灵力波动都被压到了最低。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他不需要看见，也能确定那支队伍就在前方大约一里左右的位置，正在以同样的速度朝这个方向接近。
他转身，走到暗箭小组的成员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对面也派了人。差不多的配置，大概二十来个，正在朝这边走。”
有人眉头一紧：“怎么办？”白蝶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队伍前进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战场边缘的暗处，片刻后他开口了：“你们继续往前，改道，从战场边缘绕过去。他们的夜袭队伍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有人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对。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他们了。”白蝶说着，已经朝侧方走了两步，随即隐入夜色之中，像是被暗处吞没。
其他成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多问，转身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队伍开始改变方向，沿着战场边缘的阴影向侧前方移动，脚步依旧很轻，但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像是一段正在改变方向的流水，无声地绕过了前方那片还在暗中接近的黑线。
白蝶没有走远，他贴着地面压低身形，在距离异族夜袭队伍的前进路线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他找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背靠着石头蹲下，收敛起全部灵力波动。
他的气息在三秒内彻底消失，和周围的土石、枯草、灰白色的沙尘混在一起，分辨不出任何一个移动的轮廓。
紫黑色的迷神瘴从他指尖渗出，沿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扩散，他没有加速释放，只是让它贴着草根和碎石缓缓向前渗透，像一层不被注意的薄雾，正在覆盖前方那片正在接近的空地。
异族的夜袭队伍还在往前走。
而那个发现了异常的灰袍半神，果断的出声道：“不对劲！”
“所有人，准备后撤！”
这话刚一说出口，他的腿下意识的一软，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其他人也是感到了些许不舒服，有人摇了摇头，有人觉得眼前一片恍惚。
灰袍半神刚想转身离开这里，在他的眼里，周围的环境变了。
变成了一片边无际的大海，海水汹涌的掀起波浪直奔他而来，好像要把他狠狠拍进水里。他下意识的举起了手。
很显然，他陷入了幻境。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石头后面走出，掌心风刃环绕，另一只手，正在不断的释放着紫黑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