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美鹰国的残部就遇到了欧文派来的机动部队,将人接到后,领头的从怀里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信号弹在极远处升起,红色的,像一颗悬在半空中不肯落下的眼睛,持续了几秒才缓缓熄灭。
战场上的半神们几乎同时看到了。没有人喊“撤”,但所有人都开始动了,有序地后退,维持住那道撤退通道的入口边缘,在保证火墙尚且完整的情况下,开始向后方收拢队伍。
白蝶也看到了。
他正在和死海缠斗,几十道火龙卷还在战场上旋转,像一排巨大的扇叶,不断切割着那些试图绕过火墙的黑色潮水。
死海的身体在那些旋转的火柱之间保持着高度集中的形态,不再扩散,也不再分裂。
他每一次抬手都能让火龙卷的转速慢上一拍,每一次挥掌都能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新的黑色液痕,像是在用墨水在白纸上反复涂抹。
白蝶没有恋战,他借着一次风刃斩击的反作用力向后退了数十米,蝶翼展开,身体在空中折了一个角度,朝后掠去。
死海的黑潮随即涌上,像一条展开的黑色长河,紧紧缀在他身后不远处。
但白蝶的速度比他快。
九转金蝉的蝉翼在蝶翼内侧展开,淡金色的光一闪一灭,像一种时断时续的呼吸。
他的身形在暗色中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迅速拉开距离,死海追了大约几百米后,速度没有减慢,但距离确实在被拉长。
白蝶没有回头,直直地飞向那些正在后撤的半神们汇合点。
他落地的时候,最后一个暗箭成员正在收拢灵力,其余几人已经回身准备接应了。
白蝶落地后没有多说,只说了一个字:“走。”没有人多问,所有人都同时升空,沿着那条正在变窄的通道向后方飞去。
他们的速度都很快,再加上白蝶的殿后手段,很快脱离了黑色浪潮的覆盖范围。
死海的黑水在通道尽头停住了,他的身影没有继续前进,只是看着那些逐渐变小的人影,像是判断出已经追不上了。
白蝶飞在最后面,在脱离死海视线范围之前,他转身,面朝死海的方向,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那根手指在战场余烬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句不需要翻译的结束语。
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没有停顿,蝶翼一振,追上了前面的队伍。死海的身影在远处没有动,像是看到了,又像没有。
黑水缓缓退去,覆盖回之前的位置,火墙在逐渐减弱,火龙卷的转速慢了下来,像一根根正在被拧松的弦,陆续熄灭。
白蝶跟着队伍飞出了战场最外围,和最早出来的那一批半神汇合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燃烧的区域,火线已经在收窄,像一道正在慢慢拉上的拉链。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向前飞去。他们还有下一站——白熊国的军队还困在包围圈里。
当天晚上。
联合指挥部,临时安置营地。
机动部队正在引导刚撤出来的美鹰国残部进入帐篷区。医疗兵在入口处忙碌,有人在分发水和干粮,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在喊编号。
欧文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初步统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那些数字,脸色铁青。十万。这是他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数字。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份统计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大步走进了安置区。
他的声音很大,穿过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狭窄过道,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麦克阿瑟!你给我滚出来!因为你的狂妄自大,死了多少人!”
周围的士兵听到声音,有人抬起头,又低下去。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穿过几顶帐篷后,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那里围了几个人。
他走了几步后,看到一个独自坐着的年轻军官,军装上的肩章已经被划掉了,袖口还带着没干透的泥痕。他认出那是麦克阿瑟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副官,姓氏是李。
欧文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麦克阿瑟在哪?”副官没有抬头,声音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将军不在了。”欧文的目光凝住了一瞬,像是一根弦忽然绷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最后只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死的?”副官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他们撤出来了,说麦克阿瑟脚踝扭伤走不动了,说他推开了副官,说让他们先走,说他对异族追兵开了几枪,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什么。欧文站在那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手,那份已经被攥皱的统计从他指间滑落,飘到了地上,他没有低头去捡。
他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那些正在陆续被安顿下来的士兵,没有再骂人。
他们很快就要重新商议下一步该怎么打,他知道白熊国的残部还困在包围圈里,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指挥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跟他的参谋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传令下去,请各国司令官到指挥部来一趟。商议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说的是否准确。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迈步走进了暮色中。
他的脚步声在泥地上渐渐远去,像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没有惊起太大的动静。
远处那些帐篷还亮着灯光,暖黄色的,像是有人正在等待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但那里没有人哭,没有人喊他的名字,只有忙碌的脚步声和医疗兵压低声音的交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谁都知道,一战定胜负的计划,已经随着麦克阿瑟和他的十万大军一起葬送了。付诸东流,再也不可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