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深处，一道火线正在蔓延。


    它不是从某个点突然爆开的，而是像一道被拉直的裂缝，从异族阵列最密集的区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推进，在黑色浪潮中切出一道苍白色的笔直痕迹。


    那道火线所过之处，地面被高温烤得开裂，空气在扭曲，异族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吞没，剩下的本能地向两侧退避，像是碰上了某种不可抵抗的屏障，让出了一条宽阔的空隙。


    火线的延伸没有减速，它一直延伸到战场边缘，才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一道横贯整片战场的火墙。


    那些正在维持撤退通道的半神们同时感到了那股热量。有人先转头，有人后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条火线上。


    火焰是苍白色的，带着一种异样的纯净感，和普通火焰那种跳动的、不规则的燃烧方式不同，它的边缘像刀切过一样整齐，烧过的地方没有残留，连黑烟都没有。


    一个欧盟的半神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指间已经凝聚出一团灵光，准备拦截那道火线的来势。


    暗箭的人比他更快。那个代号土狼的中年半神横移一步，拦在他前面，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及时。


    “别动。那是白蝶专员的天火。让开就行。”欧盟的半神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横切的火线，又看了一眼土狼的表情，把手收回来，退到一侧。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也跟着往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火线从他们面前经过，贴着地面烧过去，没有停留，没有转弯，像一条沿着尺子画出来的线。


    有人看着那道火墙在远处成型，又看了一眼那些被火墙隔开的异族士兵试图靠近火墙、被烧得尸骨无存的场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龙国白蝶，果然名不虚传。”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否认。


    火墙稳定下来之后，撤退通道的入口处开始出现人影。


    第一批美鹰国残部从火光中跑出来，他们的军装被烟熏得看不出颜色，有人受了伤，有人空着手，有人在跑过火墙旁边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放了下来。


    他们穿过半神们维持的通道，没有停留，没有人喊“跟上”，但队伍没有断。


    半神们开始调整阵型。有人前移，在通道两侧形成一左一右的防御线，有人分散出去，在火墙边缘补上几个容易被绕过的缺口，有人退到后方，在更高处观察整片战场。


    任务从“撕开缺口”变成了“守住缺口”。


    那些试图靠近的低阶异族士兵被精准击退，偶有突破边缘的，也被近距离处理掉。


    高阶异族的身影偶尔出现在火墙另一侧，有些正在评估这道火墙的高度和宽度，还没有决定是否尝试越过。


    几个半神已经锁定了它们的位置，没有立刻出手，但已经做好了随时拦截的准备。


    火墙的另一侧，白蝶正在那片被火墙切割出来的半片战场上高速移动。


    他的分身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多个位置：一个分身正在异族阵列中释放风刃，一个分身正在释放迷神瘴，还有几个分身被异族包围后自爆，爆开的灵光像冰雹一样砸在周围的士兵身上。


    他的本体没有参与这些，他正站在那片黑潮的边缘，背对着火墙，面朝着死海。


    死海的黑水已经不再向前蔓延了，它们停在火墙面前，不再推进，也不再退后，像一堵黑色的墙，和火墙形成了对峙。


    死海的身体也在变化。那团黑水开始向中心收拢，压缩，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具体的人形。


    那颗透明圆球里的黑水停止了晃动，变得平静。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那道火墙，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但比之前更近。“手段不错。”


    白蝶没有说话。他的蝶翼展开着，周身环绕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天火余烬。


    他注意到了死海的变化，那些黑水正在向后退去，像退潮一样，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那道已经成形的人影。


    死海不打算再用水淹的方式打了，他打算用本体。


    白蝶没有等他完成凝聚，他的本体已经消失在原地，风刃在他离开的位置留下一道尚未合拢的裂痕。


    一道风刃斩向死海凝聚到一半的肩膀，那里还没有完全成形，黑色的液体正在流动，还没有固定出轮廓。


    风刃切过去，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切开了表层，露出下面仍在流动的黑色黏液。


    死海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黑水，弹出。那滴黑水飞行的速度不快，但它在空气中持续膨胀，到达白蝶面前时已经变成一滩铺开的液面。


    白蝶侧身躲开，液面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浅坑，坑边的泥土还在冒着白烟，像一块被浇了热油的石头。


    白蝶没有停，风刃持续斩出，天火在指尖和掌心间流转，偶尔凝聚成一条细线射出。


    他在用密度换取速度，让死海没有足够的时间重组被切开的部位。


    死海也在逐渐适应这种节奏。


    他的身体虽然还在凝聚中，但被切开后恢复的速度在加快，像是正在一点点熟悉这种打法。


    他没有说话，但在那些被切开又重新合拢的缝隙之间，他的动作变得比之前流畅了一些。


    他在逐渐适应这个人类的打法，像是一个正在松筋骨的人。


    异族第一亲王军帐内。传令兵站在沙盘前，汇报刚刚收到的前线情报。


    沙盘上的红色标记正在变动，几处前出的阵型被一道苍白色的线切断了，正在试图重新合拢。


    后方有几个区域的阵型出现了短期溃散，有大量低级士兵正在被快速清理，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


    第一亲王听完，他的目光停在沙盘上那道被切开的区域。“那个半神，是不是有一对白色的翅膀？”传令兵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是。有翅膀，能分出大量分身，火焰是苍白色的。”


    第一亲王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不太愿意确认的判断。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白蝶。那是龙国白蝶。”帐内安静了一瞬，传令兵抬起头，像是没听清。


    “殿下——”“是他。那个被帝亲手抹杀的人，还活着。”他停了一下，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语气恢复了平稳。


    “请皇族出手。立刻斩杀白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