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狱卒来送饭时,腰间的钥匙在牢门上叮铃当啷的响。
来到大皇子牢门前,用木勺重重的敲了两下牢门。
“起来,吃饭了!”
大皇子像是死了一样,趴在牢房的角落一动不动。
狱卒皱了皱眉头,用木勺狠狠的丢了过去,木质的勺子重量不小,狠狠的砸在大皇子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大皇子依旧一动不动。
“妈的,不会是死了吧!”
狱卒有些着急,这人要是死在这里,那事情可就大了,他急忙用钥匙把牢门打开,走过去用脚踹去。
就这一刻,大皇子猛地转身,疯狂的样子如同恶鬼,直接用力的将狱卒扑倒,随后用手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
“救,救命!”
狱卒不断的挣扎,直到身体慢慢的没了动静,双手还死死的抓着大皇子的衣领。
乾亨哆嗦的松开手,接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钥匙,他眼神愣了一瞬,然后他猛地伸手,从铁栏中一把攥住了钥匙,手指哆嗦着对准手脚铁镣上的锁孔,咔嚓一声拧开。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脚镣,扶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期蜷缩而发麻,几乎站不稳。
不过,他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出牢房,沿着过道往外跑,路上竟没有遇到一个狱卒。
地牢的出口就在前方。石门半掩着,透进来一线天光。乾亨冲出去,刺目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踉踉跄跄地穿过假山,翻过三皇子府的后墙,跌入外面的巷道。
一路跑过去,他没有敢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翻墙离开的那一刻,三皇子府最高处的阁楼上,一扇窗户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贵妃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巷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这么放他走了?”
她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贵妃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脊上,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回去是去找太子报仇,太子不会坐以待毙。乾桓那孩子看着温润,骨子里跟他父亲一样狠。两个人斗起来,朝堂就乱了。”
“然后呢?”
“然后……?”
贵妃转过身,看向从暗处走出来的红楼楼主。
他依旧戴着那张青铜面具,身形高瘦,周身气息浑厚如渊。贵妃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依恋,有爱慕,还有一丝愤恨。
“然后,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贵妇看着眼前的废太子,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皇儿,我也不用冒这么大的危”
“别说了。”
贵妃的声音沙哑,脸色一下子变了。
“恒儿他!”
她攥紧了袖子,指节发白,“他到底是怎么疯的?”
“查不出来。”
红楼楼主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立。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皇城的轮廓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可我知道,那一定是修士的手段。有人在三皇子的神识里动了手脚,抹去了什么,但是手法很干净,连我都看不透。”
“是云轩那个世子?”
“不确定。”
红楼楼主摇了摇头,“也可能是乾元帝,也可能是福喜,毕竟恒儿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发疯之前那几日,是给乾元帝办事儿,也跟福喜走得很近。”
“如果知道是谁,你一定要杀了他。”
贵妃语气狠狠的说道:“那可是我们的儿子。”
“殿下,我等了你十三年。”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当年你起兵失败,四大武侯围攻你的中军,我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进宫做了那逆贼的妃子。”
“我看着恒儿长大,看着他被那逆贼猜忌、排挤,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开始就叫那个逆贼爹,我以为只要等下去,等那逆贼死了,恒儿就有机会坐到那个位置上,到时候我再告诉他,他的身份,可现在全都没用了。”
“我知道。”
红楼楼主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拉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贵妃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大皇子已经放出去了,下一步就是太子了。”
红楼楼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他们斗起来,朝堂就会乱。朝堂一乱,北蛮也会趁虚而入。到那时候,云家必须出来收拾残局,而云轩那小子……。”
“你想借他的手。”
“对。”
红楼楼主松开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乾”字,背面是太极殿的图纹,与云轩手中的那两枚一模一样。
“太极殿下的国运禁制,必须有人去破,我进不去,你也进不去,先送一个该死的进去,等我拿到乾元宝典之后,这个乾元朝就在我的手心里了。”
“到时候,哪怕我儿子没有神智,我也要让他坐上皇位。”
他将令牌握在掌心,青铜面具下的双眼深邃如渊,“而你,就是我的皇后。”
贵妃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有疤,有皱纹,鬓角已白,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了三十年的火,一点都没有熄灭。
“燕王。”
她轻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红楼楼主低头看着她,伸手抚过她颈侧那道淡淡的淤青。那是乾元帝留下的,三十年来,每隔几日就会添一道新的。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快了。”
窗外,晨光铺满了京都的屋脊。
大皇子乾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陌深处,而他带来的那场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三天后,悬镜司。
云轩坐在那张紫檀大案后,翻看着孔太真送来的名册。
一百个名字整整齐齐地列在纸上,每一个后面都附着履历和特长,全是红楼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人才。有擅长文书的,有精于刑侦的,有熟稔朝堂典章的,还有几个干脆就是科举出身,有功名在身。
“你倒是舍得。”
云轩合上名册,对站在面前的朱雀道,“把人分作三批。第一批三十人,补入悬镜司各房,接手日常查案。第二批四十人,派往六部九寺和京畿各衙门,能安插到什么位置就安插什么位置。第三批三十人,散到地方上去,先摸清各州府的底。”
“是。”
朱雀接过名册,迟疑了一下,“世子,这些人毕竟是红楼出身,万一有心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万一。”
云轩打断她,“听我的,就留。不听我的,就换。悬镜司七百多人我都收拾得了,一百个红楼的人还管不住?”
朱雀不再多言,领命去了。
云轩站起身,走到窗前。悬镜司的院子不大,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前院进进出出的差役和档头。
三天前那场血洗之后,剩下的一百多人都老实了,干活比从前还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