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股?」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扔进油锅里的生肉,瞬间让原本肃穆的金銮殿炸开了花。
王镇天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那张老脸蜡黄,眼袋深重,显然上次那口血吐得伤了元气,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那副义愤填膺丶正气凛然的模样。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镇天手中的拐杖把金砖敲得咚咚响,唾沫星子喷了信使一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九殿下既是大夏的皇子,北凉便是大夏的疆土,那北凉造出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朝廷的东西,是陛下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赵元深施一礼,声音悲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此等利国利民之神器,岂能沾染商贾铜臭?九殿下身为皇室贵胄,理应无偿献出图纸,交由工部量产,以壮我国威!」
「臣附议!」
崔仁师立刻跳了出来,一脸的痛心疾首。
「制造几辆铁车而已,能费多少银子?九殿下竟然张口就要『入股』,这是把朝廷当成什麽了?当成做生意的铺子了吗?」
「臣也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那是群情激奋。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们,一个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地指责赵长缨「不顾大局」丶「唯利是图」丶「有辱斯文」。
在他们看来,白嫖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让他们掏钱?
门儿都没有!
乾皇赵元坐在高台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老东西,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说是为了朝廷,其实还不是想把图纸弄到手,然后让自家的工坊偷偷仿制,最后赚个盆满钵满?
不过,他也没说话。
他也想看看,那个逆子派来的这个小信使,面对这满朝的「道德绑架」,到底能有什麽招。
面对千夫所指,年轻的信使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掏了掏耳朵,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各位大人,说完了吗?」
信使笑了笑,那种笑容,让王镇天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王相爷,您刚才说……费不了多少银子?」
信使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王镇天的眼睛。
「您知道为了造这台蒸汽机,我们炸了多少个炉子吗?」
「一百零八个。」
「您知道为了炼出合格的精钢,墨老带着工匠们熬了多少个通宵吗?」
「整整三年。」
「您知道为了测试火车的承重,我们废了多少材料,死了多少脑细胞吗?」
信使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没用什麽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
「那是钱!是心血!是无数人的命!」
「现在,您嘴皮子一碰,就要我们无偿献出来?」
「凭什麽?」
「就凭您脸大?还是凭您那口滑盖棺材还没用上?」
「你——!放肆!」
王镇天被戳到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信使,「竖子!竟敢在金銮殿上口出狂言!陛下……」
「好了。」
信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慢条斯理地展开。
「我家王爷说了,跟你们这帮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老顽固,讲不通道理。」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咱们就讲生意。」
「图纸,我们有。蒸汽机的丶火车的丶甚至铁轨的铺设技术,全套都有。」
信使举起手中的册子,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
「想以此『技术入股』,或者直接买断,可以。」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第一项,高压蒸汽机全套图纸及核心工艺。」
信使清了清嗓子,报出了一个数字:
「白银,一千万两。」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
「多……多少?!」
王镇天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一千万两。」
信使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不还价。」
「疯了!简直是疯了!」
户部尚书跳着脚尖叫,「一千万两?大夏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你怎麽不去抢!」
「这比抢来得快啊。」
信使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再说了,这可是能日行千里的宝贝,有了它,南粮北调,朝发夕至。这其中的利润,难道不值一千万?」
没等众臣消化完这个天文数字,信使继续翻页。
「第二项,火车车厢制造及铁轨铺设技术。」
「打包价,一千万两。」
「第三项,配套的信号灯及调度系统。」
「五百万两。」
……
信使每念一项,朝堂上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大臣们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绝望的死灰。
照这麽个算法,要想把这一套东西弄回去,没个五六千万两银子,连门都进不去!
把他们九大世家全卖了,估计也就够买个车轮子的!
「这就是……敲诈!」
王镇天捂着胸口,感觉那股压下去的血气又要往上涌,「陛下!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儿子!他这是在喝朝廷的血啊!」
赵元坐在龙椅上,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狠。
太狠了。
老九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拿刀子在割肉啊!
不过……
这肉割的,怎麽看着那麽爽呢?
「咳咳。」
赵元假装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下面的哀嚎,「那个……信使啊,这价格,是不是确实……高了点?」
「陛下,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信使转过身,对着赵元行了一礼,脸上满是「我们已经亏本了」的委屈。
「王爷说了,研发不易,若是卖便宜了,对不起那些没日没夜干活的工匠。」
「而且……」
信使突然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王镇天等一众世家官员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和善,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丶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报复的快感。
「王爷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这个价格,是专门为各位世家的大人们定的。」
「为什麽?」王镇天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
信使合上册子,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鉴于各位大人之前联合起来,断了我北凉粮道的『友好举动』。」
「我家王爷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这个价格,只是今天的价格。」
「从明天开始……」
信使伸出一根手指,在王镇天那张惨白的老脸前晃了晃。
「每过一天,所有图纸的价格……」
「涨价一百万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镇天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鸡。
每天……涨一百万?
这哪里是涨价?
这分明就是拿着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着他们倾家荡产,还得跪着说谢谢啊!
「噗——」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王镇天双眼一翻,身子一软,再次光荣地……晕了过去。
而那个年轻的信使,看着乱成一团的朝堂,只是整了整头上的鸭舌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想入股?
晚了!
想白嫖?
做梦!
我家王爷说了,这次不把你们这帮老东西的骨髓都榨出来,他「赵核平他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各位大人。」
信使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善意地提醒道:
「时间宝贵,现在离明天……可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想买的,可得抓紧了啊。」
「过期……不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