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你老实跟叔说……」


    「这家伙，是不是你杀死的？」


    王建国那句问话，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在陈一凡耳朵里回荡。


    柱体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入皮肤，却怎麽也压不住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脯的心脏。


    腿软是真的，冷汗是真的，脸色惨白也是真的。


    窃取s级技能的后遗症远超想像。


    精神力被抽空的眩晕感，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打转。


    他现在这副被吓到虚脱的模样，根本不需要演。


    纯生理反应。


    然而，他的意识，却在精神力跌至谷底的眩晕中，清醒得可怕。


    一个s级通缉犯，死在一个0级小偷手里。


    这种故事说给三岁小孩听，小孩都得反问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可偏偏，真相就是如此离谱。


    影魔，确实是被他杀死的。


    只不过，这是一场由无数巧合堆砌起来的豪赌。


    对方的濒死重伤。


    【空间闪烁】窃取成功。


    故意当着对方面用出技能，制造的刹那呆滞。


    最后，才是那榨乾全身力气丶叠加了【手速增幅】的致命一撞。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可这种事，打死他都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代表他有问题。


    人心险恶。


    这个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陈一凡的眼皮颤了颤，像是终于从极致的惊吓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抬起头，那张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写满了涣散与惊恐，连嘴唇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叔……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甚至带上了哭腔。


    「我当时看到影魔过来，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就直接蹲下了……然丶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我，我真的什麽都没看见……」


    说着，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瘫倒。


    完美的受害者反应。


    任何心理学专家见了，都得说句：


    该学生因受到过度惊吓，导致应激性记忆障碍，急需心理疏导。


    王建国盯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一头的少年。


    那双浸淫了几十年，看过无数谎言的眼睛，此刻正试图把他整个看穿。


    然而，少年的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与茫然。


    身体反应，是标准的应激综合徵。


    一切都合理得过分。


    可王建国心里的那个念头，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因为这过于「完美」的合理，悄然生根。


    太完美了。


    一个普通学生，在s级通缉犯死在自己面前，没有尖叫，没有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


    而是呈现出一种「吓懵了」的半失神状态。


    那可是影魔。


    不是阿猫阿狗。


    这种反应，哪里像一个18岁的孩子。


    结合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拼尽全力解决掉天大麻烦后，那种被抽乾所有力气的疲惫，外面强行套上了一层「恐惧」的外壳。


    「是吗？」


    王建国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又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老民警。


    他伸手扶住陈一凡的胳膊，力道沉稳。


    「那你小子，运气可真是好到逆天了。」


    他加重了「逆天」两个字的读音。


    陈一凡没有客气，顺势靠着他的力道站稳，一副惊吓过度，浑身脱力的模样。


    他低着头，嘴里还在心有馀悸地喃喃自语：


    「太丶太可怕了，我……我宁愿不要这种运气……」


    就在这时，大批支援人员彻底控制现场，无关紧要的人被清场。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


    「报告！目标确认死亡！」


    「死因……颅内大出血。目标颅骨之前不久曾遭遇过重创，又遭受了剧烈正面撞击……」


    一个年轻法医看着仪器，声音都在发飘。


    「根据现场残留，以及尸体死前的脑部数据…嫌疑人死前精神受到重大打击，可能产生了幻觉，把……把a3号承重柱当成了出口……？」


    精神受到打击？


    把柱子当成了出口？


    一头撞死了？


    每一句话都在挑战他们承受能力的底线。


    这个结论一出，全场警员的表情都精彩到了极点。


    s级空间刺客影魔，江城最高通缉名单上的传奇，被一根柱子单杀？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今年超凡者世界的年度最大笑话。


    「咳咳！」


    现场指挥官，一个中年警监重重咳嗽两声，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建国和陈一凡身上。


    「老王，怎麽回事？」


    王建国立刻立正，简单汇报了情况。


    只字未提他对陈一凡的怀疑。


    将一切都归结于「无法解释的巧合」和「逆天的运气」。


    中年警监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走到陈一凡面前。


    「你叫陈一凡？」


    「是。」


    陈一凡有气无力。


    「确认影魔的死，和你无关？」


    「警官，我今天刚转职，来备案的。」


    言下之意，我一个刚转职的新人，哪有这个本事。


    中年警监沉默片刻，一摆手：


    「带他去休息室，做笔录。今天的事，任何人不得外泄！」


    「是！」


    两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搀扶」着陈一凡，将他带离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而在被带走的那一刻。


    陈一凡回头的瞬间，正好撞上了王建国那探究的视线。


    他急忙将目光落在正准备被抬走的影魔身上。


    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后怕的神情。


    ……


    休息室里。


    笔录简单到离谱。


    负责记录的女警先是备案了基本信息。


    在听到他的职业和天赋是【f级·小偷】和【f级·手速增幅】后。


    她那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脸颊飘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询问过程都温柔了许多。


    但无论她怎麽问，陈一凡都只有一套说辞：


    不知道，没看见，吓懵了。


    他那糟糕的精神状态和苍白的俊脸，让女警都有些不忍心。


    最后只能草草结束，并叮嘱他明天一定要去市里的心理健康中心看看。


    实在不行，女警表示她可以请假陪同。


    陈一凡一听，那哪成。


    连忙拒绝，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去。


    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离开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中年警监和王建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同学，别紧张。」


    中年警监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笔录，监控我们都看过了，这次你虽然是无辜卷入，但也算是为民除害，立了大功。」


    陈一凡捧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监控？


    大功？


    在躲进柱子的时候，他虽然匆匆扫了一眼。


    可他确认，那里是监控死角。


    不过……


    当时，他为了发动「窃查」，的确探头看过影魔。


    难道自己发动天赋时的异常，被高精度的监控捕捉到了？


    而且，在击杀影魔时，他的位置几乎是完全换到了另一边。


    有没有监控，他真没注意。


    这一刻，他的大脑因为这个猜测，嗡的一声，炸开了。


    「按照《龙国超凡者奖励条例》，对于在抓捕或击杀通缉犯过程中，提供了关键性帮助的公民，将给予相应奖励。」


    中年警监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陈一凡的眼睛。


    「影魔是s级通缉犯，悬赏金额高达一个亿。」


    「根据规定，悬赏的百分之五十，可以用做奖励……」


    「也就是……五千万龙国币，以及三万点功勋值。」


    「虽然他的死亡方式……比较特殊。」


    「但你作为唯一的『关键性』现场人员，理应获得部分奖励。」


    什麽？


    悬赏金额的一半？


    五千万！


    三万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