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站那等着,你咋乱跑?”男人质问她,把儿子扔给曹雪抱着,那男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里拿着拨浪鼓,用力敲小雪的头,发出欢快的小声,小雪也不敢躲避,任他敲打,索性小孩的力道不大。
阿秀看的皱起眉头,似乎敲在了自己头上,她走过去,拨开了小孩的拨浪鼓,看到陌生人过来,那小孩倒不敢再闹,懵懵的看着阿秀。
“你干啥呢?”那男人站在阿秀身后问。
李二桥也走过来站在阿秀身边,看着小雪的丈夫,眼神不善。
阿秀看了看那拨浪鼓问:“这是在我们家摊位上买的吧,好玩吗?”
阿秀的语气很温柔,她笑起来也很和煦,小孩降低了戒心,点头:“好玩。”
“那你以后可不能再拿拨浪鼓打你娘了,再打你娘我就不卖给你拨浪鼓,要拿走不让你玩了,知道吗?”阿兮温柔的握着他手,手里带着暗劲要跟他夺拨浪鼓,小男孩不愿给,看向他爹:“爹!”
李二桥个子虽然比曹雪的丈夫低了一点,但裸露在袖子外的肌肉充满了力量,眼神如有力的蛮牛看着他,这个男人竟然也不敢上前半步,却转而骂了小雪:“你当娘的干啥吃的,儿子快哭了都不哄哄!”
阿秀简直惊呆,她还是头次见到像曹雪丈夫这么不讲理的人,有事没事都往小雪身上推。
“这跟小雪有啥关系,你这人真是不讲理!”阿秀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交流。
“她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死了!小雪是个蠢女人!”小男孩突然大声叫道。
阿秀听见瞪大了眼睛,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教养的小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难道要跟一个小孩子讲道理,后娘也是娘吗?
“这是我们家务事,跟你有个屁关系!”小雪的丈夫觉得赢回一局,要推开阿秀,却被一直看着的二桥挡了一下:“你敢动手试试?”
在二桥威胁的眼神中,小雪的丈夫绕了个圈,从后面拉着小雪和儿子回去,小雪临走之前给了阿秀一个感激的眼神,阿秀听见一路上他还对着小雪骂骂咧咧的,不忿的想追上去,却被四婶拉住了:“算了吧,说到底那也是他们自家的事,咱们外人管不着。”
“太可恶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没有德行的人!”阿秀恨恨的说。
“你是在好人家长大的,不知道咱们小老百姓里多少赖皮子,这种畜生可多了……”四婶安慰她。
“那是咋回事啊?”二桥找到机会问。
四婶和阿秀简单把这事儿说了,二桥听了也很愤怒:“打女人,真不算个男人他!”
阿秀点了点头。
路上四婶又问了二桥大姐好不好,日子过得怎样,李二桥声音淡淡:“还行吧,就是家里人病了,这几天忙得凑不过手,我去帮了几天忙。”
“看看小青,嫁那么远,也没回来几天看看,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四婶叹道,“还记得小青出门时候,才十三岁,我也大不了她几岁……”
十三岁,比春巧就大了三岁,阿秀对于这位没见过面的大姐,心里充满了同情,不知道她日子过得怎样,看二桥的模样,似乎过得并不好。
路上遇见认识的人,都热情的和二桥打招呼,有一家正在教训儿子,蠢又笨,没本事还爱玩,你怎么不学学人家李二桥,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媳妇也有了,车也有了,你有啥?
阿秀带着尴尬的笑容从这对母子身旁走过。
回到了家,奶奶看见二桥回来亲热的上前说话,问他累不累,饿不饿,给他做点吃的。
阿秀给李二桥殷勤的倒了茶水,让他坐下喝,奶奶去灶房给他做面汤搅鸡蛋。
阿秀坐在他跟前,有一肚子话想说,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张了张嘴:“你都瘦了,也黑了。”
李二桥闻言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这几天帮大姐他们家卖菜,累惨了。”
“大姐家是卖菜的?”
“恩,半夜里就得起来,老人一个病了,一个夜里是更夫要出去打更,大姐在家照顾人,我就跟着姐夫去卖菜。”
阿秀对于小贩的辛苦也有些了解,心疼的拉了他的手,比以前又多了好些老茧。
“没事,男人干点活儿怕啥!”李二桥用袖子擦了擦嘴。
奶奶做好了一碗饭端来给他,李二桥三两下喝完,奶奶坐下问他大姐家啥情况,阿秀也好奇的听着。
李二桥把对阿秀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奶奶又问:“家里人对你大姐好吧?”
李二桥眼睛突然变得红彤彤的,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说:“家里啥活儿都让大姐干,要不是大姐身体好,我又去了帮忙,大姐早就撑不住了,她婆婆躺到床上就不下来,让大姐端饭到床前,干啥都让人伺候,大姐还得照顾仨孩子……”他去了大姐婆家,简直没认出来人,大姐倒是认出了他,李二桥心里实在不愿意承认那个面容沧桑像三四十岁的女人是自己大姐,大姐今年才几岁,当年也是长得好看,好多人想求娶的。
这些年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才把她折磨成这样?
之后即便他在大姐家,大姐家里人也不怎么把大姐当回事,可想而知他不在的时候,大姐过得是什么日子?他的心如钝刀子割肉般疼。
奶奶和阿秀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之后奶奶收拾碗筷,阿秀扫了扫地。
她们想着二桥一路上很累,让他去休息,李二桥却说不累,车上有些东西搬下来。
奶奶和阿秀忙完跟着去搬,发现是一些蔬菜,够他们吃好几天了,是大姐家拿回来的,但仔细看都是不怎么好的,估计是卖剩下的卖不出去的拿回来。
阿秀看着车上的灰土心里有点疼,这辆马车以前是很干净整洁的,如今那布帘子上全是肮脏的尘土。
把菜放进了米面屋子里,阿秀忍不住站在马车边说:“你怎么把车弄这么脏啊?”
李二桥:“帮姐夫装菜……我去拿水冲洗冲洗!”
李二桥去端了水出来,在外头冲洗马车,阿秀给二黄洗身上的污渍,看二黄也无精打采的,知道这些天也把它累得够呛,就心疼道:“先休息两天吧,你也歇歇,别出去干活儿了,阿黄都瘦了好些。”
春巧回来看见李二桥第一句话就是:“二哥,你回来了!你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哇!”
李二桥没好气的从怀里捏了两枚铜钱扔给她:“走走走,别挡着我干活儿!”
春巧欢喜的走开,又被奶奶叫回来,帮着阿秀给二黄洗澡。
春巧本来不开心,但也好多天不见二黄了,洗着洗着,二黄觉得舒服了,还主动往春巧手里的刷子上蹭,春巧腾地就笑了:“别急,别急,慢慢给你洗!保管给你洗的好干净!”
晚上爷爷回来,小桥跑着过去看了看爷爷手上身上,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期望问:“爷,你说给我再抓只鸟,鸟呢?”
爷爷摇摇头:“没逮着。”
“哎哟!”李小桥痛苦的干嚎起来,爷爷看了嘿嘿直笑。
难过的李小桥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问:“那,爷,你给我点钱花花?”
爷爷想了想问:“你又想买啥,买吃的?”
“你管我卖啥,我也不要多的,几个钱就行了!”李小桥扭捏的说。
爷爷从身上摸出几个铜钱,扔给了他。
春巧看见了,眼热的也来要钱:“爷!我也要钱!我也要嘛!”
“你要啥钱,你都有鸟了还不够,你哥他是没鸟,我才给他钱。”爷爷说。
春巧瘪着嘴不开心,爷爷看的一乐,又说:“要不你把你的鸟给他,小桥把钱给你,你看呢?”
春巧歪着头想了半天,要钱还是要鸟,眉毛都拧了起来,就在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小桥笑呵呵的把钱递出去:“钱给你,把鸟给我!”
春巧立马改变了主意:“我不要钱,我要鸟!”
小桥就像早有预料一样笑了笑,把钱揣兜里:“就知道你会要鸟。”
春巧更加不解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吃亏了还是沾光了。
晚上吃饭时候,李小桥主动说起出门时遇到的事情,尤其是重点说了碰见同是出门在外的人,东西被偷了,身上也没钱做盘缠回家了,就朝他借了点钱,他热心的把身上所剩不多的钱都给借出去了。
说起这件助人为乐的好事,李二桥满面红光,做了好事,帮到人,实在是开心的一件事。
但王氏和奶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奶奶仔细询问了那人的样貌,说的什么话,李二桥都一一答了,又问他一共给了多少钱,结果王氏和奶奶这顿饭都吃不安生了,一直说着这件事,说李二桥被骗了。
二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阿秀也不知所措,婆婆和奶奶怎能光凭这席话就判断出那是骗钱的呢?
奶奶和王氏你一句我一句的教育李二桥,说那些人都是故意的,平常就靠这个手段来钱,经常出门的时候都知道。
李二桥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沉默不语。
“哎呦,那钱算是扔了,你留着买点吃的喝得也好过给他们啊!”王氏想到那些钱就心疼的吃不下饭,把筷子往碗上一撂,唉声叹气起来。
“你在外头那么些年了,咋这点事都不懂呢?人家要钱你就给,你就没想到那是假的,骗子!在外头朝你要钱的人全都是骗子!你都不该信,知道不知道!这点钱算是扔了,真是买点东西喂狗都比这强!”
听着王氏喋喋不休的咒骂,李父也深沉的说:“那二桥又没经历过这些,他咋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