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奶奶状似不经意道:“今儿中午是阿秀一个人做的饭呐!咱们回来晚了,我还想着今天得晚点吃饭了,没想到阿秀一个人做好了!”说完赞许的看向阿秀。
“恩,我咋说今天的饭比以前的好吃,原来是嫂子做的!”春巧眯着眼睛笑道。
“是吧,怪好吃!”奶奶附和。
“恩,好吃。”爷爷也赞同的点头。
小雪坐在一边,听着李家人说话,十分心酸,她家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冷冷清清,夹杂着丈夫的喝骂声的。
“多吃点菜,饭多着,吃完锅里还有!”王氏给她夹菜。
都没多跟她讲话,知道她家里情况不好,也只能给她吃一顿热饭了。
小雪一直低着头,小声答应着,感动的眼泪都落到了米饭里。
见状,奶奶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饭桌上,作为男人的爷爷李父和小男人李小桥都没怎么说话,连一向爱叽叽喳喳的春巧说了两句后都被王氏狠瞪了一眼:“寝不言,食不语,听说过没有?闭嘴好好吃饭!”
安静中众人吃完了饭,李父和爷爷默契的进了里屋,把堂屋留给几个女人。
收拾饭桌的时候,小雪也要帮忙,王氏和奶奶都让她坐下,如果是其他熟悉的客人也就算了,可小雪本身就够可怜了,她们不能真的为她做什么,只能在这些小事上表达一下自己的爱心。
完了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小心翼翼的跟小雪说话。
奶奶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痕,心疼得不得了:“这也是他打的?真不是个东西,你等我拿点药给你抹抹!”
阿秀自己额头上的伤很快就好了,如今已经没有了痕迹,痕迹重的那两天她都不想出门,打孩子都知道不能打头不能打脸,小雪的丈夫怎么能这样呢?
奶奶给小学擦伤口的时候,小雪忍不住小声地哭,王氏拉开了她的袖子看胳膊上青青紫紫的,艾呦的叫了起来:“你看,咋下手这么重?真是不把你当人看。”
阿秀把视线偷偷往一旁移了移,不敢去看,真是触目惊心,就像不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是从大牢里逃出来的一样。
这时又有人在房门外敲,砰砰砰!
“开门!小雪是不是在你们家,有人没有!”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雪吓得从王氏手中抽回胳膊,又把半个身子躲到了门后。
阿秀是见过这阵势的,王氏和奶奶一看却愣住了,她竟然怕成这个样子。
奶奶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怒气,踢开凳子大声说:“你别怕,等他进来,我在他不敢打你,我还得好好说说他!”
王氏也跟着奶奶身后站起来,看着奶奶去开门。
奶奶给了那个一身邋遢的男人一个笑脸,那男人却往院子里看:“有人看见小雪进你们院子里了,她人咧!”
奶奶看他毫不给面子,也冷了脸,问:“她就在我这儿,你想干啥?”
男人看了奶奶一眼,不讲话,朝院子里喊起来:“小雪!你快出来,跟我回去!再不回去打断你腿!”
她要进堂屋,王氏和阿秀站在门口,他就当没看见似得闯进来,王氏赶紧站在阿秀身侧拦住他:“那有话好好说,别着急,小雪在这儿呢,好好的!”
阿秀看见那男人个子不高,但气势汹汹,不知多少天没洗过澡了,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而且伸出来的手臂上一层污垢,脏的厉害。
小雪怕的蹲在地上,见丈夫还要拉她,干脆尖叫起来。
“德水,他爹,快出来!”王氏赶紧朝里屋里喊。
爷爷和德水马上出来,两个大男人拉住了小雪的丈夫。
奶奶让王氏把小雪扶起来先坐下,对着他丈夫说:“你这个男人咋这样呢!她是你媳妇,你就这样对她?你看她还给你做饭带孩子,你这么穷,家里啥啥都没有,小雪哪天要是跑了,你上哪儿再找个老婆去?你不对人家好一点你还打人,你还算是个男人不?”
小雪的丈夫没有回嘴,只是扭头看向小雪说:“快点,跟我回去,晌午没做饭,娃儿跟我都饿着!”
阿秀突然闻到一股骚味,从小雪那处传来,小雪在的位置,地上出现一滩水迹。
所有人都看的不忍,爷爷也对小雪丈夫说:“不管怎样,你是不能打女人的,都是一起过日子的,给你做饭带孩子,你看看把人吓得。”
“是咧,这也……太过了。”李父也说。
“你带她走也行,打个保票,以后对她好点,别动不动打人,哪天真把人打跑了,后悔的还是你!”奶奶唾沫横飞,坚持的看向小雪丈夫。
李父眼神四处看了看,有些不耐烦。
但王氏和阿秀都心有戚戚的看向小雪丈夫,他也只得含糊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奶奶这才去把小雪扶了起来,对她道:“回去吧,啊,别哭了,他说了,以后对你会好点,不打你了!”
小雪被拉起来,看着李家一家人,突然对着奶奶跪了下去,要给奶奶磕头感谢,奶奶使劲把她拉起来:“这是干啥咧,别哭了,回去吧,啊!”
小雪丈夫过来一把拉起小雪往外头走,小雪回了几次头,大家看着他们出了门,一转弯,消失在视线里。
人走了,李家的男人都很安静,打女人这事儿在李家是不存在的,只有再年轻些时候,李父和王氏互相打过,可王氏也没怎么吃过亏。爷爷和奶奶最多吵几句嘴,哪有怕丈夫怕到这个地步的?
一家人看着门口那摊水渍默默不语。
“真是造孽,这种男人真不是东西!”奶奶在人走了后嘟嘟囔囔。
王氏去灶房铲来了柴火灰,又端了水过来把那滩尿处理干净。
春巧和小桥看到大人们的世界,都乖乖的待在一边不说话,春巧平日被爹娘打多了,今日看到原来大人也会挨打,还比自己挨打更重,心里沉闷闷的。
小桥照例被轰去睡觉,下午上学,小桥却说夫子有事出门了,今天下午不上学,就跑出去玩了。
奶奶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团火气,说这种男人怎样怎样,李父听了好多遍忍不住说:“算了,别说了,咋说也是别人家的事儿,咱们管的……也太多了。”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奶奶却把话音提高了几度:“哎——咋就是管闲事了,我还就是管闲事了,看见这号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女人辛辛苦苦给他照看家里,带孩子做饭,一点感恩都没有,还打人,他多有本事啊,天天喝酒不好好做事儿,这号男人有媳妇就不错了,还对人家这个样子……”
李父干脆不说了,进了里屋休息去了。
“我看她回去还得挨打,这个男人啊,没那么好改!”王氏少有的和奶奶坐在一起,聊起这事儿。
“说他两句,就想他回去收敛点,想明白点,别总打人了,那么大个人了,可怜的。”奶奶的声音低下来。
“这号男人,嫁了有啥用咧!”王氏感慨,说着看了阿秀一眼。
阿秀不知道这是啥意思,只好顺着说:“是啊,嫁给这种男人还不如不成亲呢!”
“女人在这世道上,难呐!”
…………
小雪走了,阿秀收拾了同情的心情,开始担心起自己,她在街上被调戏这件事,不知道家里人听没听说,看王氏和奶奶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的。
当她进了自己房间,发现出了事,刚回来时候李二桥修补了一遍,房顶是不透风了,可这是回来后头次下雨,它漏雨啊!
漏雨到她的梳妆台上面,镜面都花了,还有水珠一直往下滴,阿秀急忙出去想喊人,但王氏和奶奶都去屋里午睡了,院子里十分安静。
她只好自己去灶房拿了个碗,把梳妆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碗放在那个地方接水。
她又在小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的小地方,还有往里头渗水的,也有顺着墙壁洇下来的,她一中午坐立不安,这房子该不会睡着睡着就在雨中坍塌了吧?
李二桥又不在!
等到了一家人午睡起来,阿秀就去找到奶奶说了这事儿,王氏听到了进屋去看看,摇头说:“没事儿,就是漏个雨,又漏的不多,你不是拿碗接住了?不影响啥,你看我那屋里墙上也有水印。”
李父和爷爷进去看了说:“等到二桥回来,不下雨了,让他再去修补修补,水又不是滴到床上,睡觉不影响,这雨也下不了多久,估计明儿就停了!”
李家人并没有把房子漏雨当回事儿,阿秀心里猛抽了一股凉气,却什么也不敢说。
是不是看二桥不在,家里人就对她的事情不上心了。她看着发出滴答滴答声音的瓷碗,心凉至极。要是爹娘在,肯定早就把这房子推倒重建了,爹娘怎么会让她住这样的房子呢?
想着想着,她又把头埋进被子里低声呜咽起来。
表面上王氏和奶奶,家里人对她挺好,可遇到事情的时候,她谁也指望不上,甚至都想自己拿钱出来请人把房子修补修补了,不,是重新盖一间好房子。
阿秀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敢现在就这样做,等二桥回来和他说说,让他去办吧,现在暂且先忍忍。
下午时分,奶奶来喊阿秀,说是衣服做好了,让她穿上试试。
阿秀穿上这件奶奶亲手做的衣服,春巧在旁边笑道:“好看,真好看!”
奶奶用一种善意的眼光看向她:“你说你的衣裳那么好,咋就给小雪穿了,你不会拿件不好的给她,你娘的,我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