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坐在木桌后,源源不断前来祈福求挂的人排起长长的队伍。
她们也过去排队。
期间,排在她们前后的人都在聊天,她们也听到些关于道士的事。
“老多人说他准了。”
“我堂姐问姻缘,回去相亲就遇到喜欢的,直接闪婚。”
“这么灵?”
“附近就他最灵,这座庙有点东西的。”
江月明凑近:“真的假的,有那么灵嘛。”再怎么灵,也没有他们家清歌厉害。
“嗯。”宋清歌定睛望向供奉香火的庙堂。
杏眸沉了沉。
排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轮到她们,没等她们开口,道士看了眼江月明,神色瞬间一惊。
视线闪烁。
起身就要离开。
“去哪啊。”江月明一个跨步,拦住道士的去路。
道士只好打消逃离的念头,佯装不认识:“这位小姐,现在已经到了我休息的时间,你要问卦请稍等。”
江月明没听,道士往左走,她就左挪一步,往右走就右挪一步。
扎扎实实挡住道士的去路。
宋清歌淡声:“你急着离开,是认出了她吧。”
道士抬眸瞄了眼江月明,沉沉叹息。
“这一天还是来了。”
寺庙茶水室内,人山人海的大白天关起了门。
屋子里,三人面对而坐,江月明气势大开:“说,你见到我们就跑,是因为心虚吧。你帮宋家做了什么?宋巧巧跟我们江家压根没有一点关系吧。”
她几乎可以笃定。
就是宋家收买这个道士,故意说宋巧巧命格对他们江家有益,坑骗了老爹。
要是老爹在天有灵知道这件事,不得气地掀翻棺材板。
道士低着头,没打算回答。
江月明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强行逼供。
“月明,等等。”
宋清歌淡然直视道士:“你不肯说,是担心介入宋江两家的因果,实际上,宋成明什么都没跟你说,更没有收买你。”
道士猛地抬起头。
双眼充满不可思议。
“你从何得知?”
等道士上下扫过,才明白为何眼前的年轻人会一眼看穿。
同行。
他捻紧珠串,盘珠子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些许:“你们想询问的事,我不清楚,你们恐怕找错人了。”
道士站起来,微微欠身就要迈步离开。
忽然,外面一声轰然爆炸。
几人同时看向外面。
循着人群聚焦之处望去,供奉香火的香火坛子裂成了两半。
散落一地的香火灰烬。
方才的爆炸声,就是香火坛子碎裂发出的响声。
“抱歉,我得去处理一下。”道士借口告辞。
宋清歌凝视着庙堂,淡然肯定:“这不是这个月第一个爆炸的香坛吧。”
道士脚步一顿。
瞳孔扩大。
扭头看着宋清歌。
现下才发觉,此人有些面熟。
江家。
跟他同行。
道士豁然一笑:“原来是宋大师,怪不得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宋清歌面向窗户站着,凝视庙堂中供奉的香坛。
那处,冒着团燃烧旺盛的黑气。
她转过身,面向道士:“若我帮你解决它,你必须跟我了解当年之事。
你不想介入两家因果,有没有想过,你已经进来了,在你无意间帮了宋成明的那一刻,或者在你事后知晓自身犯下多大错误之时,你已经无法逃离。”
空气弥漫出淡淡的茶香味,以及煮沸的茶水冒出的湿润的水蒸气味。
茶馆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铃铃铃”的清脆声音。
每一声,都仿若清晨清新的空气,深吸一口便能令人心旷神怡。
道士深深叹息:“好吧,若宋大师能了结我心头大患,我自然会帮你。”
“一言为定。”宋清歌一手背后,纤细的身影站在逆光中,仿若神明下凡。
从茶水室去庙堂的路上,江月明才找到机会问出口:“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字我都知道怎么念,但凑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庙堂里有啥?
为什么方道士突然又改变主意,答应帮他们了?
难道庙堂里藏着怪东西?
看到江月明脸上变幻莫测精彩绝伦的表情,宋清歌就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如你所想,待会你就知道了。”
宋清歌调趣:“要不要我给你开天眼,让你看看拿东西?”
江月明毫不犹豫摇头。
摆动食指:“nonono!”
太可怕了!
转念一想,又有点好奇。
“嘿嘿,小歌,要不你帮我开呗,我看两眼就关掉。”
话音刚落眉心就多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下意识闭眼睛躲开。
“睁眼看看。”
等她睁开眼睛,她们正好快走到庙堂了,她一睁眼就跟庙堂里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撞个正着。
“我靠!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江月明捂着嘴,胃部翻涌。
拿东西趴在供奉的香火台子上,光明正大地偷吃上边供奉的食物。
勉强能看得出是一张脸的脸,长满大大小小的像瘤子一样的东西。
瘤子渗出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黏黏的,沾在脸上。
身上也没几处好的地方,肚子破开一个大洞,胃等器官裸露在肚子外面,肠子更是外翻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荡来荡去。
“卧槽,好恶心。”
江月明“yue”了声。
好奇害死猫。
她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打死都不看了。
这可比游戏里的怪物吓人多了。
宋清歌笑笑:“他是被杀死后挖了心脏的,所以死状有些恶心,但这些东西每个人都有,只是活人的在身体里面罢了。”
“别说了。”江月明皱着脸,低头看自己独自。
再抬头看对面……突然有点嫌弃自己。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游客已经全部被驱散,庙堂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宋大师,请吧。”道士让开香火坛子的位置。
看向还在嚼嚼嚼的怨魂。
捻珠子的手加快。
嘴里小声念着听不懂的东西。
江月明缩在宋清歌后面,哪里都不敢去。
死死盯着那怨魂,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会出现在眼前。
宋清歌抬手,几张黄符飞去,围绕在怨魂身边。
怨魂仿佛没注意到他们,完全不当回事,继续吃着。
只是在黄符围成圈包围着时,他表情僵了瞬,被挖掉的一边眼睛不断在流黑血,剩下的一只眼睛咕噜噜盯着宋清歌。
很快他表情又恢复如常,继续吃着供奉台子的东西。
凑到稍晚的香火灰烬处,深深吸了一口,满足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就是这东西,令我着迷。”
江月明瑟瑟缩缩地蹭到宋清歌耳边问:“他在干嘛?闻香?”
“补充营养。”
这只怨魂常年驻扎在这座网红寺庙中,只要有人上香,他就有源源不断的营养补充,自身愈发强大。
死状凄惨,可以解释他为何怨气如此深重,以至于方道士奈何不了他。
宋清歌撒了把铜钱,指尖金光点燃一张黄符,符阵迅速串联成线,阵法形成。
“大师!不愧是大师!”方道士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奈何他灵气有限,学会了也复刻不了。
方才还一脸轻松的怨魂,手里的苹果掉地,反应过来后迅速化成一缕黑烟,冲撞阵法。
试图破除。
然而不管他从哪个方向撞,结果都只是被弹回来。
澄明的声音钻入他的大脑。
宋清歌纤细的身体,散发出无尽的能量,悠然淡定的声音,使人心绪自然地沉静下来。
“我知你死时很痛苦,苦楚无处释放,因而怨念无法消散,但你不该扰乱人间安宁,离开吧。”
黑烟顿时变回人形。
冲着宋清歌大喊:“我扰乱人间安宁?我怎么死的有人在乎吗?没有人在乎!
官官相护,他们根本不会认真调查我的死因,只有量心大师帮助我,让我拥有自己的力量,才能在这偷闲度日。
我要留在这,时不时去他们家里晃一圈,看见他们吓到尿裤子我就开心。你们根本不懂,我必须强大,才能替自己报仇!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那天,他只是跟平常一样放学回家,却没想到那成天家暴的养父,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棒子。
谁懂醒来时面对着熟悉的家人的脸,他有多绝望,多痛心。
他们都不当人。
想用他换点钱,所以活生生把他打死,再挖了他的心去卖。
该死的,那些买卖器官生意的人,什么东西都收。
他们通通都该死!
“看来你还不知道,量心大师在帮谁做事。”宋清歌淡然的声音落下,震颤着点燃的香火灰烬掉落。
“我不在乎!”怨魂呼喊着,继续不要命的冲撞。
他只知道,他不能现在被抓住。
那些人还没得到报应,他怎么能死。
“你会在乎的。”宋清歌冷然开口:“你猜量心如何得知你的事,找到你,帮助你的。”
怨魂忽然停下来。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转念一想,他也什么都没说,这个年轻大师不也什么都知道了吗。
“我说了,不在乎。”
宋清歌杏眸冷凝:“如果我说,你养父跟你亲生母亲卖掉你器官时,他就在现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