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的声音很小，大约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现在是对颜颜，什么话都能说。她就是很难过。所有人的期盼都在她身上，她不能让大家失望，所以必须要做一个自己不想做的选择。
温颜听着听筒里的声音，方可还是从前的方可，可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前的方可想不到这么多，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她只会说：“颜颜，你笔记借我看看呀！”
“颜颜，我橡皮不见了。”
“颜颜，这道题怎么做呀？”
“颜颜，你不要难过……”
可是现在，她自己也很难过。温颜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成长。
成长就是大家各自奔向不同的路，那条路很长，但是没有人可以陪你走完全程。
走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自己。
方可说完那些话，温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没有任何办法，从私心讲，她是希望可可出国的。
前面的天地或许更宽广，她应该去看一看再做决定。
然而那却未必是可可想要的。
她怕越走越远，会丢掉自己最不想丢掉的东西。
方可大约也没想得到她的安慰，她只是想讲出来，在她纠结迷茫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决定。
挂了电话，已经快到甘婷的公司了。
这条路，温颜觉得熟悉。
她从前似乎来过，那时候来找孟骁，要转几次车，还有一个卖花的老奶奶。
可是，等上楼的时候，她才发现，公司的名字已经不见了。
原来他们只有一间办公室，但现在那层楼全都是盛世的。里面是分割出来的格子间，来来往往的人。
甘婷有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带着温颜进去，没有去会客厅，直接进了甘婷的办公室。
甘婷还在开会，秘书接待她，给她倒了牛奶。
温颜看着杯子里纯白色的液体，心念微动，忽然抬起头问：“甘婷姐是负责人吗？”
两人的关系秘书早有预料，但听到她叫那声甘婷姐，还是微微有些动容，连笑容都更和煦了。
“甘总是公司执行总裁。”
执行总裁啊？
温颜不是很懂，“是董事长吗？”
秘书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董事长是孟总，但他不管公司具体业务。所有的业务，都是甘总负责。”
温颜捧着牛奶，孟总啊！
她没再问什么，然而终究是反应过来。其实上回甘婷姐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该明白的。
那会儿她想过问孟骁，可是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她也就忘了。
但现在秘书却告诉她，他们的董事长姓孟。
连办公室都没有变。
温颜抱着牛奶在办公室等着，甘婷那边大约有半个多小时才完。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对她笑：来一会儿了吧？”
甘婷走回办公桌，又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温颜从沙发上站起来，翻出合同走到办公室前：“这个地方我来过。”她把合同放在办公桌上面。
“以前，孟骁也在这里。”
甘婷愣一下，她今天有意把温颜约到这里，这些事，也没打算隐瞒。
笑一笑：“公司是孟骁的，他是董事长，我是负责人。”之前她告诉她那些，也并不是骗她。
只是温颜没有问，她也就没有说那么多。
温颜不是傻瓜，“那拆迁的事呢，是谁做的决定？”
她问的是梧桐街那边。
原来没有想过，也没有把盛世地产跟孟骁联系在一起。可是现在却不能还不明白。
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温爸爸刚想卖房，那边就传来拆迁的消息。
可是她心里又悄悄在抵触这件事，知道拆迁要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真的是孟骁，那他的恩情，他们家这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然而甘婷的回答却很利落：“他决定的，那边本来不在计划内，还得有几年。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早拿下来可以早开发，我们也不算吃亏。”
孟骁是昏君，但公司还有其他股东，她和老爷子都是，他也不会只顾着自己胡来。
商人自然会谋利。
甘婷起身走出来，亲自给她拉了张椅子，“还有什么问题，坐下说吧。我知道的，都给告诉你。”
温颜抿抿唇，坐在椅子上。
还有什么问题，似乎已经没有了。
孟骁没有告诉她的这些，其实她早也该想到的。
然而到底不敢相信，上次雪姐说，孟骁那辆车很值钱。温颜有些怯怯地，抬起头问：“孟骁……是不是很有钱？”
她知道他是孟家的人，孟家很有钱。
但也知道他跟孟家关系不好，他还有个哥哥，那些钱都是他哥哥的。他自己也创业，可是创业公司都特别辛苦特别累。
她只是心疼，心疼他每天连饭都不能好好吃。
然而这个问题，让甘婷忽然笑出了声，她抱着手臂看过来：“你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温颜摇头又点头，她之前去过他的公司，在丰城，好像是跟电脑和网络有关。
但她不知道，盛世地产也是他的。
所以现在，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小姑娘睁着的那双大眼睛里有迷茫有好奇，甘婷看了眼她刚才坐的地方，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
小姑娘喜欢喝牛奶，还是孟老二跟她说的。
那会儿孟老二回丰城的时候，带回来过一条狗，就叫牛奶。那狗现在还在她家养着，快被她三叔训练成了警犬。
那时候他看着那条狗，说：“那个名字，是她取的。”
甘婷那会儿还不知道她是谁，以为又是哪个妖艳贱货。后来见面，没想到是这样乖巧一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让孟老二爱到了骨子里。
她喜欢的在意的，他全都记在心上。
可明明，他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
甘婷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问：“要是他什么都没有，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小姑娘仰着头看甘婷，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眼睛里却湿漉漉仿佛有了一层雾气。
她忽然开了口：“甘婷姐，我不想他过得这么辛苦。”
她原本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可是他是孟骁啊！
是那个她没有理由不要的孟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