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会看他们一眼，甚至是驻足停留，看他们小鸭子般叽叽喳喳举手对老师提问。
他们现在是在人类起源史展区，所有孩子看着投影到荧幕上的类似猿猴般的人类始祖都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惊叹的“哇”声。
小朋友们惊呼：“他们看起来好像大猩猩。”
老师笑着回答：“但最终他们会变成我们，从野兽般的类人猿，逐渐进化成真正的人类。”
“可笑的是，如今的人类与残忍凶蛮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一个低沉沙哑的男音在队伍最末尾稍远处的地方响起。
由于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这里就只有一个孩子听到了他的话。
是维维安。
他不小心把水壶带给解开了，所以他这会儿落在队伍最后，正在和自己的水壶带作斗争。
当他听到男人的声音时，便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这个高大挺拔、戴着帽子、口罩，将整张脸完全遮掩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见男人的脸，且男人的打扮看起来就古怪的不像好人，维维安却莫名觉得男人看起来很眼熟，让他心生好感。
于是他把本来要去找老师解决的水壶带，递到了这个于他而言还是陌生男人面前。
维维安很有礼貌地：“叔叔，你可以帮帮维维安吗？维维安接不上小水壶的带子了。”
哈维低头看他，仅露出的一双蓝色眼眸，一只充斥着冷漠与恶意，另一只包含着复杂与纠结。
����这是维维安，你不能伤害他。
是吗？你已经忘记布鲁斯��韦恩是怎么欺骗你的？
布鲁斯没有恶意，他的孩子更不该承受他的错，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惩处那个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种，你不该把目标转向无辜的维维安。
可布鲁斯��韦恩欺骗了我们！
不，他不是有意的！
那就交给命运来决定吧，看看我们的老伙计怎么说。
一枚具有纪念意义与年代感的硬币被抛起，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落。
“叔叔？”维维安不解地睁大眼，望着被抛起来的硬币问，“叔叔，你是在抛硬币来决定要不要帮维维安吗？”
扔硬币的玩法，维维安在家里和学校都接触过。
硬币落下后，朝上的不同面往往代表着不同的选择，完全随机，且获得每一面的概率都是相同的。
总的来说，用抛硬币的方式来裁决选择是一种公平却又刺激的方式。
维维安很喜欢，他以为面前的叔叔在和他玩小游戏。
所以当硬币落在哈维的手上，他忍不住又朝哈维靠近，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叔叔，是哪一面朝上，可以给维维安看看吗？”
哈维紧握着硬币，掌心已经将硬币的结果告知他。
可他站在原地，仍然沉默着。
维维安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委屈地鼓鼓脸颊，扒拉着男人的工装裤，仰起头，不高兴地问：“不可以吗？维维安想看看。”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眼前这个初次遇见的陌生男人，展现出了不寻常的亲近，仿佛他们从前认识。
他们从前的确认识，就是这一眼，维维安看到了哈维的眼睛，冰冷又熟悉的蓝色。
他眨了眨眼，歪头思索着，好像再将这双眼睛与记忆中的某位长辈匹配起来。
可这时，男人却轻轻推开他，转身离开了。
维维安疑惑地望着男人的背影，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形与脚步，某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哈维叔叔����”维维安大声喊，紧接着还像只快乐的金毛犬般飞奔向哈维。
过去哈维总是穿着得体的西装，又或者检察官的制服，这还是维维安第一次看他打扮成这样����
宽大的嘻哈外套，加上一条质地硬冷的工装裤，还戴上了用于掩盖面貌的口罩和帽子。
都这副模样了，维维安竟然还能认出他，也是真的把他当作亲叔叔了。
哈维没什么防备，被扑了个正着，腿上就挂了只金毛幼崽，这让他口罩下的那张阴阳脸，一半扭曲，一半纠结。
金毛幼崽扒着他的腿不放，汪呜汪呜地：“哈维叔叔，你怎么会来博物馆找维维安？爸爸说你被坏蛋伤害了，你现在怎么不在医院里呢？你好了吗？现在还疼吗？维维安讨厌那个伤害你的大坏蛋！哈维叔叔，你一定要记得把大坏蛋抓起来……”
他简直像只吵闹又护短的小狗，一见到自己纳入保护范围的人受到伤害，就急得团团转、汪汪叫。
如果是以前的哈维，他一定会感动又欢喜地把维维安抱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边哄这只贴心的小金毛，让他不要太担心，一边又向所有人炫耀他被小金毛关心了
可现在的他……
硬币依旧紧握在他的掌心，上面的刻纹如同命运般在折磨、拷问他的内心。
����他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哈维看着仰起一张白嫩脸蛋，关切地看着他的维维安，忽然间伸手主动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于是被硫酸彻底毁容的半张脸呈现在维维安的眼前。
这完全是一张象征恶魔与丑陋的半张脸，尤其是在与另一边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对比起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会让人产生极度的不适与厌恶，更甚至是恐惧。
维维安纯粹而天真的蓝眼睛里倒映着哈维的双面，他的瞳孔的确放大了。
似乎是被震惊到了，又似乎是被恐吓到了。
小金毛没有再说话，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哈维。
“怎么？害怕了？被吓傻了？”哈维嗓音冷漠不屑，眼底同时闪过讥讽与痛苦。
����哈哈，我说什么？这小崽子和布鲁斯��韦恩有什么不同？虚伪的家伙只会养出虚伪的孩子。
不，维维安还这么小，他会被吓到是理所当然的。
呵，别再欺骗自己了。
我……
自蓝眼睛中滚落的眼泪打断了哈维内心的对话，他听见维维安哽咽着问：“哈维叔叔，你疼吗？”
哈维愣怔在原地。
他疼吗？
是脸上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在疼，还是理想破灭的创伤更疼？
维维安：“哈维叔叔，你会好起来吗？”
不，他不会。不，他不知道。
他已经成为命运的奴隶。
����哈维��登特回不到过去了。
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他仅剩的幻想。
“维维安����”
里克��琼斯，维维安的好朋友，这个金发绿眼的小男孩在目睹维维安被双面人胁迫后，勇敢地冲上来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放开他，坏蛋，离他远点！”
第79章
里克抓住维维安的手腕, 用力地拖拽着他远离哈维，并大声呼喊着老师与保安。
他的声音几乎惊动了展区内的所有人，人群的目光因此投向摘下口罩的哈维。
在短暂的一秒静默后,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是����
“是双面人！快跑！”
一个刚诞生在哥谭的超级罪犯，自出现以来已经在哥谭杀死多人。
尽管他目前杀死的人都是贪污犯罪的检察官和他们的家人，但哥谭人不会掉以轻心，不会因此认为双面人出现在博物馆是和他们一样，单纯欣赏历史。
哥谭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们每个人都明白，最好不要去招惹疯子。
撞上疯子, 一时间选择跑路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所以����run！
随着人群中一声“双面人”被喊出，博物馆开始乱了。
为这场骚乱添上最后一把火的是, 一声自内而外的爆炸。
动乱的人群中，一个中学生的身体突然炸开，鲜血与肉块溅射到周围的人群身上, 他们大多也是学生, 和死去的少年相互认识。
陡然被兜头泼了一盆新鲜的血肉, 刺目的红色自头顶流进眼睛，年轻的孩子被惊吓到愣在原地，双腿发软倒地，紧接着就是愈加惊惧的尖叫声自嗓子里爆发出来。
骚乱彻底在博物馆内蔓延开了。
哈维摘下帽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命运的裁定。
但触碰到掌心里的那枚硬币时, 哈维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逐到了混入人群，被朋友和老师保护着朝出口跑去的维维安。
他的目光几经变化, 最终还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男孩远去。
“里克，为什么要跑？”维维安茫然地跟着里克和老师们在流动的人群中, 艰难地逃出博物馆的绿色通道。
他被里克强行拽走后，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动陷入了这场混乱的逃跑行动。
老师带着学生们，学生跟在老师身后，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地逃离博物馆。
可维维安不明白为什么。
他不明白里克为什么让哈维叔叔离他远点，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叫哈维叔叔双面人。
更不明白，曾经备受人们欢迎与爱戴，象征着正义与光明的哈维叔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被人们恐惧且拼命想要逃离的人。
当他们踏出绿色通道的大门，维维安忍不住询问理由。
里克回道：“我们遇到会杀人的大坏蛋了，当然要快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