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一辆冷运车开进了公司院子。
老王在屋里看到有灯光照进来,站起身冲小姬和林飞说道:「人接回来了,出去看看。」
因为小姬和林飞二人身份敏感,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接人这把活儿就落在了乐乐和那景行头上。
从d连到台安县全程三百五十公里,一来一回,从时间上来看,应该也没耽搁,想来挺顺利的。
三人走出屋子,就看到乐乐和那景行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咋样啊?没出意外吧。」老王冲俩人问道。
「碰上三拨查车的,糊弄过去了。」那景行说着,和乐乐绕到后边儿,打开了后车厢。
晚上风还不小,车厢一打开,一股子鱼腥气混合着腐臭的味道瞬间飘散。
老王嗅了嗅了鼻子,皱起了眉头。
「咋整的,咋这麽臭呢?」
「呕~哕~」乐乐乾哕了一声,捂着鼻子退出去老远,「你问那哥吧,他想的招儿。」
那景行也同样捂着口鼻,冲车厢里喊道:「小哥们儿,还好吧,赶紧的出来,到地方了。」
话音落下,车厢最后边儿在箱子里钻出一个人,正是郝亮。
只见他两个鼻孔里塞着卫生纸团,两只眼睛红肿,嘴角还残留着呕吐过后的食物残渣,看着很是狼狈。
顾不得多说,郝亮跳出车厢,把塞鼻孔纸团扔掉,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时不时发出一声声乾呕。
虽然用卫生纸塞住了鼻子,但压根儿挡不住腐臭气体里的硫化氢,氨类分子,这些都是臭味的根源。
这玩意儿还会刺激眼结膜,辣的眼睛发酸流泪,根本睁不开。
这一路上四五个小时,郝亮好几次都感觉快要昏过去了,但强烈的求生欲,又让他撑了过来。
「不是,你这啥破招儿啊?万一给人熏死了咋整?」老王没好气的呛了一句。
别说闷在车厢里的郝亮了,就他往车厢后头这麽一站,都感觉喉头发紧,难以呼吸,阵阵恶心感涌了上来。
「没招儿啊,我俩出发的时候整了十几箱冻货,挨个翻箱子的查,那我只能找这些个臭鱼烂虾打掩护了,那家伙一开车厢,都跑了,没一个敢上去翻的。」
「艹!一般人的脑袋还真想不出来,也就是你吃蚌吃出经验来了,这味道比我家十年没掏的粪坑都冲。」
「哎哎哎,埋汰人是不?啥玩意儿就吃蚌吃出经验来了?要真是这个味儿,我绝对不能下嘴。」
「呕~」老王不禁乾呕,「滚远点儿,说的老子都犯恶心了,赶紧的把车开出去清理了,再找地儿洗洗。」
说罢,老王后退几步,走到郝亮跟前儿,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也是难为你了,屋里还给你准备了点饭菜,还能吃下去麽?」
「不…不吃了,没胃口,呕~」郝亮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依旧半蹲在地上乾呕着。
「行,你先缓缓,等下来屋里喝点水。」
七八分钟后,郝亮叼着半截烟,脸色苍白的走进了小平房里。
此时屋里边儿只有老王一人,其他人都跟着出去清理车厢了。
要是再捂一晚上,保不齐明天就得换车厢了。
「坐吧,喝点水。」老王指了指沙发。
郝亮坐下后,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接着抬头看向老王,「王哥,谢了。」
之前郝亮跟着来过d连,见过面儿,所以对老王也不算太陌生。
「呵呵……」老王咧嘴笑了两声,对上了郝亮的目光,「先别急着谢,给你接过来,是冲你姐夫的面子,但我合计了合计,想要给你送出去,得费不少功夫,所以呢,你得把车费付给我。」
郝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老王口中的车费是钱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我现在只有三万多……」
「跟钱没关系,我不要钱。」老王出声打断,脸上笑意更甚。
「那是……需要我做什麽啥麽?」
「啊,先问你个事儿,枪打的准麽?」
「还行。」
「那好,帮我杀个人,完事儿我给你送出去,再给你拿十万块钱。」
闻言,郝亮神色一僵,面露难色。
他给赵强几个杀了,那是为父母报仇,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乱杀无辜之人。
「王哥,我……」
「咋的?不乐意啊?」老王收起笑容,「没有人欠你什麽,你姐夫不欠,我更不欠,想得到什麽,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能明白麽?」
郝亮双拳攥紧,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满是挣扎与纠结。
老王倒也不着急,点了根烟,静静等待着。
良久,郝亮「蹭」地站起身,目露决然之色。
「王哥,不管怎麽说,还是得谢谢你,顺便再替我跟我姐夫说一声,给他添麻烦了,这点钱你然后帮我还给他。」
说罢,郝亮将一直挎在身上的小包摘了下来。
老王愕然,懵逼的问道:「咋滴?你要死去啊?」
「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想好了,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
「艹!真是个虎玩意儿!你都不问问我让你杀谁?就这麽草率的决定了?正义感这麽足麽?」
「跟正义感没关系,不管杀谁,人跟我没仇没怨的,我干不了。」郝亮说着,把包放在了办公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如果说我让你杀的这个人,他该死呢。」老王有点儿着急了,赶忙开口说道。
毕竟焦荣跟包国兴沾点关系,他觉着让小姬或者林飞动手都不稳妥。
所以今天在接到马三的电话后,他就寻思着把祸水引到郝亮身上。
总归已经身背四条人命,打算跑路亡命天涯了,那多一个少一个的,没区别。
可不曾想,其他的都安排差不多了,反倒是最后一个环节出了岔子,这就让他有点儿蛋疼了。
「啥意思啊?」郝亮停下脚步反问道。
老王暗暗松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我也没得失心疯,不能说平白无故就给人销户,事儿其实很简单,我正经干点运输的买卖,但有个人他非要让我帮他运毒,这逼人挺有能量的,不答应还不好使,但你说我要真帮忙运了,那玩意儿流出去,得害多少人,这不实在没招儿了麽,就寻思给他整死得了,一了百了。」
「意思要杀的是个毒贩子?」
「啊,真事儿。」
「好,我答应。」郝亮顿时没了心理负担。
残害无辜,他过不了自己那关,但如果是玩儿毒的,就另当别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