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道:“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殷渚笑得坦然:“此前时机未到,属下只能三缄其口。”
赵璟挑眉:“现在时机到了?”
殷渚取出一封信:“豫州的战报到了。天佑大乾,陈留出了位无双兵神,把叛军南下的路给堵死了。”
赵璟顿时来了兴趣:“兵神?”
殷渚道:“此人正是陈留县令徐洵,据战报所述,徐洵仅率千人之众,已西拒叛军近半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之无愧的无双兵神。”
赵璟想了想,实在对这个名字没印象:“我以往竟从未听过这等人物。”
殷渚笑道:“用不了多久,他便将名震江淮——朝廷的授命书已经下发了,足有四品之高。”
赵璟本想笑,倏而神色一凛,在彼此的眼睛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这位无双兵神的下场。
恰如关中、河西诸将的分歧从来都不在洛阳和太原究竟哪个更重要,而在于平贼的功劳应当怎么分。
而赵璟所忧心的正是如何平衡这二者,力保魏亭只能算作安抚关中众将的权宜之策,但要想让他们彻底定心,只有实打实的军功赏赐。
“有这么一位兵神坐镇豫州,其他人便是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只能在他的光辉下分得一杯残羹。”殷渚顿了顿,声音渐低,“主子只需把这个消息诉诸众将,想必他们的分歧也会迎刃而解。至于他们在山西究竟能打下多大的功劳,可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赵璟微微点头,命人把众将再叫回来。
在等人的空当,他突然对殷渚道:“待会你派人传信给颖川王,请他对徐洵照看一二,若有需要便支应一把,必要时刻,可以替本王向他转达一句话。”
殷渚不解:“什么话?”
赵璟幽幽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殷渚一怔,随后笑出声来:“主子你这句话对一个忠臣良将来说,可谓是破的之语啊。”
这时,众将已相继折返回来。
为首的魏及春率先道:“将军和殷司马在笑什么,这么高兴?”他一边说,一边用黑亮的眼紧紧盯着赵璟。
殷渚和赵璟对视一眼,举起手里的战报道:“最新战报,陈留县令阻击叛军有功,已被朝廷破格升任为豫州牧监副。”
此话一出,帐中诸将面色各异,只有魏及春还在傻乐:“想来这位县…牧监副一定有过人之处。”
殷渚道:“不错。正是有他在,才成功阻止叛军继续东进。换言之,他保卫了大半个东南,也得以让两淮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赵璟适时打断道:“好了,继续之前的议案吧,你我皆食君之禄,可不能落后太多。”
闻言,众将齐齐看向他。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谢守兼主动道:“将军把我们叫回来,想必已有决策。”
赵璟颔首,没有多余的高谈阔论,仅仅从实际出发:“营里多是守塞之兵,一向耐寒而畏暑,不久便是春夏之季,关东气候转热,若当下东进攻打洛阳,将士们必然困而思归。
而太原的地势又能迅速通过河阳三城支援洛阳,届时士气疲惫,又久攻不下,来来往往无穷尽也。不若趁北地严寒,一举攻取叛军巢穴,撤其后路,而后再瓮中捉鳖。”
说罢,他望向众人:“你们可有异议?”
以宣常为首的河西诸将自然没有异议,而另一边的关中众将则是面面相觑。
那什劳子牧监副既然阻在陈留,便说明洛阳城内聚集了大量叛军主力,他们虽急于求功,但万一攻不下,岂不就闹笑话了?
所以,赵璟给的这个台阶,他们必须得下。
众人齐声道:“末将愿听将军差遣!”
“好。”赵璟站起来,环顾众人,朗声道:“众将听令,即刻回营收整军备,明日发兵北上!”
“得令!”
“好了,都回去吧。”等人稀稀拉拉散去了大半,赵璟出声叫住末尾的魏及春:“魏及春,你留下。”
很快,帐中就只剩下他二人,魏及春跃跃欲试道:“将军可是有要务交托末将?”
赵璟取出一只锦盒:“这只百年老山参拿给你爹。”
魏及春愣了愣,赶紧推脱:“此等重礼,末将不能收。”
赵璟笑了声:“这是给你爹的,你替他拒绝什么?”
魏及春还是不敢收。
虽说魏亭已经归附,但这几日军会商讨他从未露过面,作为军中大将,此举实在有失偏颇。
魏及春觉得将军不责怪他爹就已经够好了,现在还要赏赐东西下来,他实在是没脸要。
“魏老将军在潼关之战里,身子颇有折损,早些补回来,你我也能安心。”赵璟把山参塞进他手里,不容拒绝道:“这是军令。”
魏及春抱着锦盒,眼睛越发亮了:“是!”
营帐外,望着魏及春离开的背影,崔照轻摇折扇:“打一巴掌,再赏一颗甜枣,对傻子还真是有用。”
殷渚脚步右移,免得被他殃及:“你那盏温酒好吃吗?”
崔照呛了声,连忙用扇面掩唇,语气说不出的百转千回:“主子赏的,当然好。”
殷渚没理会他,望向正在收拾的将士们,目光沉沉。
真正的硬仗,要开始了。
第259章十五从军征(4)
“那就是传闻中的乐安王?”
城楼之上,一行人正通过城墙的垛口往下看,其中身着七品县令官服的中年男人捏着自己的山羊须,眼睛眯成一条线,目不转睛地瞧着过道上的青年。
听到问询,另一跟在他身旁的男子赶紧答道:“回周县公的话,正是。王爷在荆州赈灾时,小人有幸得见一面,此等出人之姿,小人绝不会认错。”
周济收回目光:“你举发有功,下去领赏吧。”
那人当即连连道谢,先一步跟着县兵下了城楼。
待人走后,适才始终一言不发的县丞许致远率先开口:“周县令,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你做事不要太过火了。”
周济斜眼瞥他,似笑非笑:“许县丞,你日日与本官作对也就罢了,以往本官日理万机,无暇与你计较。如今本官可是奉命捉拿朝廷钦犯,你再不识好歹,休怪本官上奏弹劾你。”
说罢,便领着一帮人马浩浩荡荡去了。
回到县衙后院,县尉马维仕担忧道:“县公,我们真的要捉人吗?”
周济脚步一顿:“怎么?连你也听信了许致远的奓言了?”
马维仕道:“许致远话说得是不好听,但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乐安王,我等…岂可轻易造次?”
周济冷哼一声:“再大,能大得过靖王,能大得过当今?何况他已被褫夺爵位和官位,不过一介罪员罢了。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