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他,并未应声。
宋微寒顿时无言,停滞半晌后,又坐回椅子,撇开眼不去看他:“你睡吧,我守着你。”
赵璟微微歪过头,兀地露出些笑来,却因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显得异常狰狞:“我怕这一觉过去,就再没有张口的机会了。”
“不会再出事了。”男人一如既往的恶劣,反而让宋微寒安了心。但紧跟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今日之事着实蹊跷,以叶芷的为人,决不会贸然行出此等出格之事,何况还是这等阴毒的法子……
与其说是羞辱,不如说是想断了他复位的路。
正当他思索之际,宋随无声站到门口,他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璟,再将目光转向宋微寒,两眼虚虚一眯,思绪回转之间,眼里的疑虑也渐渐掩了下去:“王爷。”
宋微寒神思一停,下意识看了一眼赵璟,见他闭了眼才又看向宋随:“你随本王出来。”
宋随无声看着这一切:“是。”
宋微寒站在屋外,声音也压得极低:“你去查查,这两日…未儿可是见过什么人?”
“是。”宋随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属下多嘴,王爷可是与叶小姐……起了龃龉?”
“你多想了。”宋微寒顿了顿,知道自己对叶芷的态度太过反常,遂耐心解释道:“事出突然,本王也是一时糊涂,此刻静下心来想,才察觉她今日有些不对劲。
未儿天性纯良,纵是与赵璟有大仇,也决不会想出此等阴毒的法子,本王担心她这是着了有心之人的道。”
宋随颔首,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查。”
“还有那位李大夫,过几日你找人把他送出城,别让他再回来。”停了停,宋微寒又补充道:“削爵诏书一日未下,赵璟就还是大乾的靖王,这些你可要记好了。”
宋随身子一沉,心领神会:“王爷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有下一次。”
“嗯,你下去罢。”言罢,宋微寒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
晚间,夜色渐沉,四下一片沉寂,一缕白烟从紫金香炉里幽幽直上,正这时,躺在床上的男人却陡然睁开眼,在短暂失神后,彻底清醒。
思绪回还,赵璟不禁拧紧了眉,念及宋微寒和宋随说的话,他眯着眼思索片刻,脑海里忽然映出一张冷清的脸,心里多少有了计较。
想来是有人见赵琼登上帝位,生出异心了。
嗅到熟悉的香味,他撑起身子往外一望,悬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还道自己被关了太久,没了警惕心,原来是这屋里掺了千亩香。
“你醒了?”宋微寒一进屋,便见他正对着自己坐过的地方发呆,不由失笑:“你睡得太沉,我怕你起了会饿,便让人煮了些粥。”
赵璟无声地看着他,如同这夜色一般沉寂。
“不过,你可能还要再等上一会才能吃到。”宋微寒再次坐到他身边,忽然提声唤道:“赵云起。”
男人的嗓子有些哑了:“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第8章两相生厌
原以为赵璟至多是性子沉了些,不想他还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自他稍作恢复后,便再不许旁人接近,底下人也只得把伤药、饭菜放在一边,随后远远地退出殿外。
这一日,宋微寒方行至右偏殿,入眼便是一列侍人一字排开站在殿外,不免心生疑惑,遂抬步上前高声问询:“你们这是做什么?”
侍人们面面相觑,迟疑道:“回禀王爷,靖...靖王殿下不许有人近身伺候,奴才们便留在殿外静候差遣。”
宋微寒沉下眉:“既有此事,何不早早禀报?”
侍人们更是慌张:“是殿下不许奴才们说出去,奴才......”
先前在地牢发生的事始终萦绕在宋微寒心头,以至于话一脱口,便不由添了三分严厉:“究竟是靖王不许,还是你们疏于伺候?”
几人连忙辩解道:“奴才不敢欺瞒王爷,的确是靖王有言在先.......”
见他们并非阳奉阴违,宋微寒这才缓下语气,也无意为难:“既然靖王不欲让人伺候,你们也就不用再留在这了,都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结群陆续退出偏殿。
内室里,赵璟正忍着痛意去拿放在春凳上的食盒,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恢复程度,手下力道一时没收住,食盒应声而倒,关键时刻,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它。
赵璟抬眼望去,只见来人逆着光站在自己眼前,双唇翕动:“既然伤还没好,为何不让人伺候?”
青年的声音不高不低,略带些嗔怪,却又不失柔情,再配上他那副颇有质感的好嗓子,怕是没有哪个闺门女儿能抵挡住他的温柔攻势,但不巧,赵璟是个男人,也不想承他的情:“我自己可以。”
宋微寒扬起手里的食盒,打趣道:“这就是你说的可以?”
赵璟自知理亏,遂闷嗓一哼,不再应声。
宋微寒抿唇一笑,顾自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在春凳上。再挑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在米饭上,随后用勺子一同舀起递到他面前,声量抬了抬:“来。”
赵璟略一退身,脸上却纹丝不动,数息之后,终于垂首把饭吃了。
见状,宋微寒悄悄松了口气,一抬眼便对上他探索的视线,只见桀骜的男人正高抬着下巴指了指其他菜,他暗自发笑,面上却不紧不慢地伺候着。
待赵璟用完膳,他又盛了清汤递过去。这一次,眼前人却颤颤巍巍伸出手,略一沉吟后,他把温热的汤碗放到了男人手里。
然而,尽管他慎之再慎,赵璟却还是没能承受住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幸而他眼疾手快迅速托住男人骤然下垂的手,但即便如此,汤水还是洒了二人满手。
赵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沉默地看着自己湿濡的手,正这时,一人握起他手里的碗。
宋微寒用帕子替他擦干双手,然后再把汤碗放回他手上,另一只手则托在下面举到他眼前,不置一词。
自始至终,赵璟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因他的体贴而宽慰半分。
宋微寒垂着眼,神色泰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赵璟阴冷的注目。
这边宋随一进门,便瞧见向来不沾阳春水的主子正任劳任怨地伺候着昔日夙敌,不由面色一凛,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宋微寒暗暗敛下眼,起身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水备好了?”
“是。”宋随垂首。
“好。”停了停,宋微寒又道:“挑个机灵点的小厮送过来。”
宋随应声称是,提脚离了此处。
恢复些力气的男人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他,忽然道:“你似乎很…不放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