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人情债是最难还的,你这句话说得对。所以,我不喜欢欠别人情债。”


    我挑了挑暖手炉上的明黄色流苏,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抬头问莫染:“你说我是小白的软肋,有人会利用我去威胁小白?有可能吗?”


    “有啊。你不知道你有多值钱。刺杀你的人是一拔又一拔的来。全让小白的人收拾了。”


    莫染泡茶的手艺可好了,不一会儿就又泡了一壶好茶。


    可是,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刺杀我的人身上了。


    “莫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很多人想刺杀我吗?”


    “有啊,你晕睡的五天五夜,小白的人就解决了好几拔刺客了。红鸾好几天没睡觉了,一直守着呢。我也守着,就是我比较容易打磕睡……还要配药,还要煎药,还要送药……一大堆的事……你的病不能马虎,配药,煎药,送药的过程,全部是我一个人来完成的。小白怕这药半路上出问题。所以命令我,所有的药必须亲力亲为,不得有误。如果你出事了,我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小白很狠的,那些要暗杀你的刺客,全被……整得很惨……”


    眼前的杏花落得零乱,薄薄的几片,在风中,脆生生的撕裂。


    “仙妹妹,你能活着,实在是太不易了。”


    莫染一脸担忧地盯着我,眸子里的金珀色,似乎盛满了葡萄酒。


    这时,雪蕊带着两名持着花篮的侍女走了过来。


    她们站在亭外,行礼:“主子,花都选好了。”


    “嗯,放屋里吧。”插花的兴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


    等她们退下之后,我有些乏累了,说道:“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有些事,让我重新陷入了思考,打翻了以往的计划。”


    “仙妹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莫染关心地问。


    “你觉得我以后的路,应该怎么样走?”


    我不答,反问。盯着茶杯里的水,金黄、澄净,一波一荡,都随风而动。


    “你以后的路啊。我都算好了啊。跟我走啊。我一定会找到一块安生之地,护你周全的。嘻嘻。”


    莫染昂起头,笑得阳光灿烂。


    “跟你走,去哪儿?现在十大州都在打仗呢。哪有一块安生之地,周全之所。”


    我吹了口茶,轻轻地吹,看水波茶色,在光线下,水涨水涌。


    “仙妹妹,你别怕,也别想这么多。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自然有办法,带你出十大州的范围。”


    莫染自信满满地说。


    我抬头,直视着他金珀色的眸子,问道:“条件呢?”


    他一愣,似乎没想过,我会让他开条件。


    他蜜橙色的脸儿一红,咧起嘴角,笑了一下,回道:“条件,我也没想那么多。”


    “没条件?真的?”


    “如果真要加上一个条件,也是有的。”


    他盯着我,眸色在夕阳的光辉中闪着金黄色,一闪一闪,仿佛是珍珠的光泽。


    “哦,你说吧。”


    我就知道这呆子有目的。


    就像粉蕊和雪蕊以前愤愤不平地说——别看那个臭大夫,整张嘻皮笑脸的,其实是在有意图地做拐卖人口的勾当。


    在这个乱世里,没有谁有义务无条件地去帮忙你。


    同样的。


    在这个乱世里,谁帮你,都是有其条件和目的性的。


    要想在这个纷争的乱世中清醒的活着,就得使自己变得更强。有权,有势,有财,有人脉。


    所以,我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与人脉。


    因为,我怕死。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怕死。


    我从小就流落在外,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尝尽了人世间的辛酸悲痛离合。


    吃过最难吃的猪食,看过路边饿死的冻死骨,住在四面破风的又肮脏的猪圈里。


    我八岁那年,在战乱中,没死。被抓走的三千多人质里,就我和小白存活了下来。


    其它的人,不是冻死,饿死,就是被活活打死。


    我能对莫染说,我在饿得不行的时候,喝过人血,吃过人肉吗?


    我吃过……腐烂的人肉。小白也吃过。


    我们两个人是那三千多人质里,唯一活下来的两个孩子。


    我以为小白已经死了,活活被折磨死了。可是他没有。他跟着我忍辱下来了。


    所以,雪蕊和粉蕊在面对孟狄那些野蛮不开化的蛮夷部落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大雪天,天寒地冻的时候,吃人肉,而胃内翻腾,呕吐的时候。


    我为什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不是不恶心,我不是不害怕。


    而是因为我曾经——经历过!


    我经历过十州大乱那段历史上饥荒最严重,最黑暗的时段。


    所以,我害怕死。既然我能活下来,我就告诉自己,我无时无刻不得不清醒地活着。


    并布局自己的人生,一步步地布局和掌控。


    我不做别人的茶杯,也不做别人的茶壶。


    我要做茶壶的主人!


    “仙妹妹,其实我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我想你嫁给我啊。”


    莫染说着,脸上露出两抹红晕。


    “你不怕小白和李后主吗?”


    我吹掉水面上纤小的茶叶。


    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连李后主这一关都过不去。


    “你不但过不去李后主的布局。你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莫染,你想太简单了。”


    这个院子的地下道的图纸,我有一份。


    当然是用来逃跑的。我向来每到一个地方,就把这个地方的地形布局,了如指掌。


    我记下了那份图纸的逃跑路线。


    有四个出口,只不过,这四个出口都有人守关。


    很有可能这份图纸的秘密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因为,我派出的心腹,发现,这四个出口被堵死了。


    看吧,我想出的法子,别人也想到了。而且提前就给我堵住啦。


    我就像一只飞蛾,想飞,可是飞不高啊。


    我能想到的,别人也一定能想到。


    而且,幽州的那双姐妹花。


    弦月和华月一直在巴巴地看着我早点死呢。


    我在想,华月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弦月肯定是紧跟其后的。


    还有那个拿鱼肠剑要杀死我的那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