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骑着克拉肯，无视了身后石化的阿纳斯，再次来到那座沉寂在海底深渊丶被贝希摩斯守护的盲眼旧日神殿前。


    故地重游，并没有让他产生太多感慨。


    他只是径直上前，推开了那扇仿佛亘古未曾开启过的沉重殿门。


    轰隆——


    殿门开启的瞬间，一片金碧辉煌的光芒从中泄露出来，照亮了漆黑的海水。


    【来了来了！还是这个闪瞎狗眼的金闪闪大殿！】


    【我在极端震惊的情况下，震惊了一整年。现在我要改一下，我在极端震惊的情况下，震惊了一百年！】


    【可怜的神像，这么久了还是只有姜神会来看它。】


    【你眼拙了，看地上，还有香灰呢，说明那条鱼和那头巨兽也来上过香。】


    姜寒一踏入神殿，就看到了一幕让他有些想笑的景象。


    只见神殿正中央，那尊没有眼睛的巨大神像，竟然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正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从祭坛上一点一点地挪开，试图蹲到旁边的阴影里去。


    那动作，笨拙又滑稽。


    等直播间的观众们眨了眨眼再看时，那尊神像已经稳稳地蹲在了祭坛旁边，仿佛它天然就该在那里，之前从未移动过分毫。


    弹幕瞬间就炸了。


    【卧槽！这神像成精了？！还会自己动？】


    【笑死我了，这是神见愁是吧？看到姜神来了，吓得赶紧从主位上让开？(σ???)σ】


    【神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弹幕：这好像是在你的屋檐下吧？】


    姜寒对神像这掩耳盗铃的小动作感到有些好笑。


    他还准备和这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聊聊天呢。


    没想到，对方一见到自己，就直接吓得提桶跑路。


    「我又不是什么恶霸，有那么吓人吗？」


    姜寒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出来聊聊。」


    他话音刚落，那尊巨大的石质神像，仿佛被老师点了名的学生，整个身躯都开始不自然地抖动起来。嗡——


    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响起，神像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回应。


    「聊什么。」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生怕回答慢了就会被当场拆掉一样。


    姜寒缓步上前，一边走一边说。


    「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想来想去，这颗星球上活得最久丶还保存得最完整的，应该就是你了。」


    在他靠近的过程中，神像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你抖什么？」姜寒是真的有些不解，「有这么害怕吗？当初那场淹没了一切的大洪水都没能把你怎么样，你不应该很厉害吗？」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你对自己有多恐怖，难道没有一点自觉性吗？！Σ(っ°Д°;)っ】


    【当别人怕你的时候，凡事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好吗姜神！】


    神像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那嗡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自己没感觉吗？」


    「你的身上，有一种……极为可怕的血脉气息。那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威压……」


    『麒麟神血吗？』


    姜寒心中了然，却不以为意。


    他随手从神域中取出三根缭-绕着黑色雾气的幽冥引魂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给神像插在了基座前。


    做完这一切，他完全无视了神像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一屁股就坐在了神殿中央那个布满繁复花纹的远古星门祭坛上，把这星际传送装置当成了板凳。


    幽冥引魂香燃起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神像的轮廓，让整个神殿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好了，香也给你上了。」


    姜寒敲了敲身下的祭坛，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每一个远古星门祭坛，是不是都有专门的守护者？」


    【来了！正戏来了！】


    【我就知道，姜神来这里绝对不是单纯为了观光！】


    神像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迅速回答道：「是的。能够开启星门的祭坛，都曾有守护者。而且星门，不能随意开启。」


    姜寒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随即问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见过大秦天庭吗？」


    此言一出，不仅是神殿内的气氛，就连直播间里那亿万沸腾的弹幕，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来了！


    那个贯穿了所有禁区丶所有秘密的终极谜团！


    神像沉默了。


    这一次，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直播间的观众都以为它要装死到底的时候，它那嗡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听过，没见过。」


    「上古时代，我曾与一些来自东方的练气士有过交流。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天庭的存在。」


    练气士？


    又一个新的名词出现了。


    直播间的历史学家和神话研究者们瞬间就疯了，疯狂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天庭，是一群想要成为『仙』的人的朝圣之地。我作为『神』，并不会去窥探。」


    神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疏离。


    「仙，和我们的体系，完全不一样……」


    它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犹豫了。


    姜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最终，神像仿佛是怕他不高兴，还是补充了一句。


    它的声音猛地压低，那嗡鸣的语调中，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丶发自灵魂深处的凝重与恐惧。


    「天庭的人……在猎杀『神』。」


    「你的身上，有极为纯粹的神性血脉。最好……不要太过追寻天庭的痕迹。」


    轰！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整个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观众的大脑都当机了。


    猎杀神明？


    本以为是友军，是人类文明之光的大秦天庭，竟然……是猎杀神明的刽子手？


    而姜寒，身负麒麟神血，不也正是「神」的一种吗？！


    这岂不是意味着……


    不等观众们从这惊天的反转中回过神来，神像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想劝退姜寒。


    「很多外来者，都想通过星门跃迁航道去寻找天庭的遗迹。传说，那条航道的尽头，就是天庭。」


    「但是……」


    「我们如宇宙般永恒，又何必在意这些凡尘的过往……」


    神像的话还没说完。


    姜寒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他敲了敲自己身下冰冷的祭坛，一句话就打断了它。


    「像你一样，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底，苟延残喘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