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穆极明没有吭声,优雅淡定的用完早餐,起身对还在用餐的众人说道:“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今天还要去公司么?”方菲问道。
穆极明对母亲点点头,随后对穆金川道:“爸。今天我要带向离去公司。让弟弟妹妹们陪您吧。”
穆金川没有理会。
穆极明显然也没打算得到回应。他只是公式化的这么一说,仅此而已。
从餐厅出来回到别苑,穆极明就上楼找弟弟。
穆向离正在房间里砸东西,穆极明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不能砸的都被砸了,他默了默,心平气和的道:“别伤着手。”
穆向离回头看他,碧色的双眸黯淡无光,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穆极明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定没有破皮流血,才暗自松了口气。
“对不起。”穆向离顿了顿,懊恼道:“我没忍住。”
“没关系。”穆极明拍拍穆向离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实在忍不了就不要忍了。”
穆向离微微拧眉。
“这几天我仔细想过。”穆极明道,“要你忍耐假装孝敬恭顺确实难为你了。从现在开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穆向离怔愣了一瞬,“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穆极明道:“我原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再说了,方菲女士在,她好歹是我生母,看在血缘这层关系上她不会不帮我。”
“可他刁难你怎么办?”穆向离还是担心。
穆极明见弟弟这般关心自己,大有一种“此生无憾”的感觉,笑笑道:“其实,凭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何必受他刁难。”
大不了他们兄弟俩净身出户,不带走大屋的任何东西。
“我不想便宜了那些家伙。”穆向离却道,“大屋能有今天的成就又不是他穆金川的功劳。该滚的应该是他。”
穆极明笑道:“这话你可别当着他的面讲。”
穆向离:“我不怕他。”
“我是怕他会当场气绝身亡。”穆极明无奈的笑道,“董医生告诉我,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理想。”
碧色的双眸闪过一丝精光,穆向离冷酷无情的道:“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穆极明收起脸上的笑容,道:“我知道你恨他。但他终究是父亲,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得。”
穆向离默了默,叹气道:“我先去外面住一阵子。有事联系我。”
穆极明点点头,“今天跟我去趟公司。”
“有事?”穆向离不解的道。
穆极明:“一点点小事,很快就好。”
穆向离点点头。
穆极明:“你换身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穆极明下楼,方菲女士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见状便问:“妈,你怎么来这里?”
“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向离?”方菲女士大步上前,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唯一的障碍。你怎么能帮他?”
“因为他是我弟弟。”穆极明道,“妈,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也应该清楚爸的心思。他不会把家族的继承权给我这种人。”
“你哪种人?”方菲女士气道:“就因为你喜欢男人?可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凭什么歧视你!再说了,喜欢男人怎么了,也可以有孩子啊。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去争取。”
“妈。”穆极明略感烦躁的道:“你又想跟他说我可以跟女人结婚,然后生个孩子?”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方菲女士拧起秀眉,“找个需要钱的女人和你结婚,帮你生个孩子。两全其美。”
“不可能。”穆极明笃定的说道:“婚姻是件神圣的事情,怎么能拿来做戏?”
“什么神圣。”方菲女士恨不得撬开儿子的脑壳把她的思想放进去,激动的拍着手道:“你看看我,再看看向离的妈妈,你看看这个大屋,婚姻哪里神圣了?不过是一场游戏。”
穆极明深呼了口气,道:“那是你们的看法。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愚蠢!”方菲女士骂道:“得到大屋之后管你想干什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明白的人是你。”穆极明吼了一声。他突然发现,一再忍耐真不是人干的事情,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无需再忍,就算他母亲会因此伤心哭泣,他也要把憋了这多年的话说出口。
“妈。”穆极明带着纠结的情绪真诚的唤了一声,道:“你强势介入别人的婚姻,耍手段生下我,才是愚蠢的事情!”
“你说什么?”方菲女士一脸愕然的看着儿子,“你说我愚蠢?”
“难道不是吗?”穆极明道:“你明知道那时候的穆金川已经结婚,你为什么还要勾搭他?你就没换位思考过?得知你生下孩子的克里斯汀有多心寒!”
“混账!”方菲女士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穆极明的脸侧了侧,脸颊顿时飘红。
“我没有那样做的话你哪里能享受这等荣华富贵!”
方菲女士的叫喊声传到楼上,刚刚走到楼梯口的穆向离及时停住了脚步。
“我可是你妈!”方菲女士哭着喊道,“我为了你费尽千辛万苦,赶走那些孩子的妈,你竟然还教训我。穆极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穆极明呼了口气,苦涩的笑道:“我就是因为还有良心才不同意你的做法,才会觉得你有罪。如果你见过克里斯汀无助哭泣的模样,还有向离差点死掉的样子,你还能心安理得的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克里斯汀是穆向离的母亲。
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心头像是被插了一把刀子,疼的他冒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大脑不要去回忆,也不要去思考。
过去的伤,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了网。
他斩不断也理不清,只能将它们埋藏。
时隔多年,心房已经蒙了灰,变成疤,上了锁,只要不去触碰,他就能假装遗忘。
然而,事实证明,所有挣扎跟努力都是徒劳。
那些所谓被遗忘的伤,赤、裸裸,血淋淋,正在心底叫、嚣。
疼痛是最好的说明,他忽视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