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沈川在硬撑，而是因为他真的不费力。


    沈川此前修炼中运转《噬界》功法，将自己获得的所有真灵血脉融合凝练为一体。


    那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将数十种真灵本源熔于一炉、炼成一块。


    再加上多种炼体功法的长期加持，以及每次大境界进阶时都要经历的九次天雷淬体……


    他的肉身，早已不是单纯的"强横"二字可以形容。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淬炼、融合、升华之后的极致纯粹。


    每一寸筋骨都蕴含着蛮荒真灵的原始力量，每一滴气血都承载着天道雷劫的洗礼印记。


    所以这万钧重力对他而言，真的只是有点沉，仅此而已。


    甚至，沈川还随意走动了几步。


    他的脚步在重压之下依旧轻盈从容，踩在岩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周围那些苦苦支撑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不少修士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家伙在干什么？”


    “他在走路？在这种重力下走路？”


    “涂山一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沈川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


    目光落在几丈之外。


    那里有一个少年。


    那是一名墨眼貔貅一族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


    他生得瘦小，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惨白之色，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地面上瞬间被重力压成扁平的水渍。


    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膝盖已经弯了下去，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万钧重力彻底压垮。


    他的墨色双瞳中满是不甘，还有几分倔强，死死咬着下唇，唇角已渗出一丝血迹，却仍在拼命支撑。


    沈川看着他，忽然怔了一下，那张脸，那眉眼，那种倔强到骨子里的神情。


    与他在人界还是凡人之时、拜在白英奇门下时的同门师兄句海，有七八分相似。


    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而是那种神韵、那种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


    沈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少年已经撑到了极限，身体向前倾倒，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左臂。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像一根铁柱般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定住。


    紧接着，一股具有凝厚真灵蛮荒气息的灵力从那只手涌入少年体内，如同甘泉注入干涸的河床，瞬间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少年惨白的脸色旋即好转了不少，原本濒临崩溃的气血重新稳住，颤抖的双腿也渐渐不再发抖。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沈川的脸。


    沈川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


    “你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随手扶你一把，勉强护住你心神。


    退出吧。”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少年那张与句海相似的脸，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丝：


    “过些岁月再接受这种试炼，你会走得更远。”


    语落，沈川没有再看这少年一眼。


    他松开手，转身在巨大的重力压制之下迈步往中环方向移动。


    步伐依旧从容，背影依旧挺拔。


    少年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墨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咬牙转身，退出了试炼环域。


    他记住了那个人。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万钧重压之下，每一息都如同一年。


    当最后一刻时限落幕的刹那，天穹之上那尊无边无际的麒麟虚影缓缓收敛了鎏金瑞霭。


    金色灵光如潮水般退去，广场地脉道纹平复沉寂，万钧太古重力骤然消散，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所有人肩头移开。


    “呼~”


    通关修士们齐齐长舒一口气。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有人周身筋骨迸发连绵脆响，那是肉身在重压之下得到淬炼后的蜕变之音；


    有人闭目感应体内变化，发现肉身较之试炼前更为凝练厚重，根基愈发扎实稳固。


    他们完美通过了真灵肉身的终极核验，具备踏入下一层万灵凝元关的资格。


    而那些被淘汰的修士，则沉默地退出广场，有的面带不甘，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神色黯然。


    沈川站在中环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外环那片狼藉的广场，而后转身迈步，踏入了第二重试炼的领域。


    风起，道纹明灭。


    三才试炼，第一关结束了。


    万钧镇力关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广场外环的岩土上还残留着无数修士跪伏时压出的人形深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脉沸腾后特有的腥甜气息。


    闯过第一关的修士们尚未来得及调息喘息，一道清越而沉稳的声音便自中环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恭喜各位闯过此关的道友。”


    说话之人，是白泽一族的玄宸隐锋。


    他立于中层环域的入口高处，一袭素白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周身万象清光若隐若现。


    那张清雅出尘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既不显得倨傲，也不显得疏离，恰如白泽一族一贯的风度，温润、从容、不染尘埃。


    但他方才看向沈川的那一眼，却并非全然平静。


    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见过太多真灵天骄在万钧重压下从容走过，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沈川那样，不是硬撑，不是咬牙，而是真的毫无负担地在重力中闲庭信步。


    那不是肉身强横可以解释的。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一真灵血脉范畴的、近乎混沌本源般的浑厚底蕴。


    玄宸隐锋收回目光，将那丝异样压入心底，面不改色地继续开口：


    “现在开始试炼第二关。”


    他抬手一指中层环域，声音略微拔高了半分，带着上古试炼传承特有的庄严韵律：


    “万灵凝元关！”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通关修士精神一振。


    他们纷纷移步换位，从广场外环那片满是裂痕与压痕的岩土之上，踏入中层环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