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长剑猛然抬起，剑尖指向幽鳞毒虬的胸膛。


    “你也不用花言巧语了。“


    毒刹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煞气、毒力、法则之力在这一刻全部灌注到了长剑之上。


    剑身上三重法则之力同时爆发，空间扭曲到了极致。


    “我也领教领教，道祖神威！”


    语落，毒刹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太清境修士都无法捕捉他的轨迹。


    下一瞬，毒刹已经出现在了中年男子身前。


    近在咫尺。


    灵域在同一时间展开，将中年男子笼罩其中。手中长剑裹挟着全部的力量，直直刺向中年男子的胸膛。


    这一剑，是毒刹毕生的巅峰。


    九幽煞道、鸿蒙毒道、空间法则，三重法则之力叠加。


    数十种真灵剧毒融于一身。半步道祖的全部修为倾注于剑尖一点。


    这一剑，足以洞穿山岳，撕裂虚空，灭杀同阶。


    然而中年男子不躲不避。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只是抬起了手。


    一只修长温润的手，如同去接一片飘落的树叶一般，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刺向自己胸膛的长剑。


    叮的一声轻响。


    就这么简单。


    毒刹那足以毁灭山岳的一剑，被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


    剑尖距离中年男子的胸膛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毒刹瞳孔骤缩。


    他想抽剑，却发现长剑纹丝不动。他想发力，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混沌初分的、最原始的毒道本源之力，从中年男子的掌心涌出。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煞气，不是任何一种他所认知的法则，那是道本身。


    与此同时，幽鳞毒虬的真灵之力也在中年男子的手掌之外凝聚。


    那是一种远超太清境、远超半步道祖的力量，是属于道祖的、真正的本源之力。


    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化作一层无形的枷锁，将毒刹的长剑牢牢约束在中年男子身前寸许的位置。


    无论毒刹如何发力。


    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内的灵力、煞气。


    无论他如何催动九幽煞道、鸿蒙毒道，甚至是空间法则之力，长剑纹丝不动。


    连一丝细微的挪动都没有。


    毒刹的手臂在颤抖。


    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他和道祖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条沟壑，不是一道天堑，而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在道祖眼中，不过是一个孩子挥出的拳头。


    不是不疼。


    而是根本不值得在意。


    而此刻，中年男子的身上依旧没有任何修仙者的气息。


    依旧是凡人之姿。


    依旧温润如玉的模样。


    仿佛刚才徒手接住半步道祖全力一剑的人，不是他。


    沈川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半步道祖与道祖之间的差距，不过是量的差距，你强十倍，我强百倍，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量的差距，那是质的差距，是蝼蚁与大道的差距。


    道祖之境，竟然盖过半步道祖如此之多吗？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握住的长剑，又抬起头看向毒刹。


    他的目光依旧平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悲悯。


    “毒刹道友。”


    他开口了，语气如同在教导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


    “你可知道，半步道祖不过是进阶道祖的第一步。”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毒刹将长剑抽回。


    “而这一步距离合道进阶道祖之间，”


    中年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


    “差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这五个字如同五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毒刹的心头，也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半步道祖，听起来似乎只差半步。


    可实际上，那半步之后，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中年人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世人皆仰望道祖，可是这道之境，当真是说成就成的？”


    他摇了摇头。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毒刹身上，那浅红色的朱砂瞳中，万古沧桑缓缓流转。


    “万界诸天之下，大道三千。大道之下，”


    他顿了顿。


    “皆是蝼蚁。“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


    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半步道祖.”


    中年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不过是个头大些的蚂蚁罢了。”


    全场寂静。


    毒刹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绝望，又或者两者兼有。


    而沈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中年人的话，明明是说给毒刹听的。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着毒刹说的。


    可不知为何，沈川却觉得，那些话是说给自己的。


    万界诸天之下，大道三千。


    大道之下，皆是蝼蚁。


    他沈川如今是大罗金仙后期巅峰，距离道祖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


    但他知道，今天这一幕，他会记很久。


    幽鳞毒虬所化的中年人单手随意地握着大祭司毒刹递到他身前不过寸许的长剑。


    那剑尖距他胸口仅一寸之遥，剑身上灰白灵光疯狂翻涌，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然而中年人的五指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扣在剑身之上，像是捏着一根枯草，不见半分用力。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毒刹。


    这一眼里有惋惜，惋惜一个半步道祖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有送别，仿佛已经在为这个对手默哀；还有几分自责，像是在怪自己不得不亲手终结这条路。


    不过这一眼落在毒刹眼中，却只读出了一个意思。


    他已经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了。


    说起来毒刹也不亏。


    半步道祖之身，敢向道祖幽鳞毒虬拔剑，这份胆魄放眼整片天地也找不出几个。


    毒刹紧握手中长剑，忽然朗声大笑。


    那笑声震荡四野，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决绝，更带着一股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