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低阶古兽与灵虫并非自发行动，而是受到了天裂震动时扩散出的法则涟漪的驱使。


    那种涟漪如同无形的浪潮，一波一波地扫过荒原，将所有感受到的生灵都裹挟进了这场浩荡的迁徙之中。


    它们的眼中没有神智，只有本能的驱使，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的傀儡。


    而在兽潮的中层，则是一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的古兽。


    它们有的独来独往，有的三五成群，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太一境乃至大罗金仙境的威压。


    沈川正在辨认这些古兽的种类，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兽潮深处，一只古兽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古兽没有面孔。


    它的头部是一片光滑的灰黑色平面，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五官的东西。


    它的躯体庞大得惊人，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丘，通体灰黑如墨，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在不断地蠕动着，如同一团活着的混沌。


    它行走时，周身环绕着一圈无形的旋涡，那旋涡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吞噬一切。


    天地元气、法则、甚至光线，凡是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那无形的旋涡吸扯进去，化为虚无。


    所过之处，大地上的灵机断绝，寸草不生，连沙尘都变得死寂灰暗。


    这只无面巨兽停下脚步后，那光滑的面部缓缓"转向"了沈川所在的方向。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沈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它"看"到了。


    紧接着，兽潮中又有另外数只同样的古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齐齐‘看’向了沈川。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某种共同的意志所驱动。


    那些无面的灰黑躯体在兽潮中格外醒目，如同黑色的礁石矗立在灰色的洪流之中。


    沈川被这些古兽盯上，神色却依旧不以为意。


    他甚至还多看了这几只古兽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好奇神色。


    哪怕他能感知到这些古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兽潮中其他古兽、灵虫可怕得多，他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便收回了目光。


    混沌兽。


    沈川从碎魂仙的记忆中调出了关于这种古兽的信息。


    这是万古墟天独有的诡异存在，在外域荒原绝无仅有。


    混沌幼兽便有大罗金仙级的实力，散落在外域荒原各处，最喜噬灵蚁潮与灵气浓郁之地，是最常见的混沌兽。


    它们体型较小，吞噬能力有限，但胜在数量众多，往往成百上千地聚集在一起，所过之处灵气枯竭。


    混沌兽成年后则无任何瓶颈便可进阶太一境，栖息于法则乱流带与陨星坑深处，可吞食一方空间的法则。


    它们的吞噬能力在此时会发生质的飞跃，不再仅仅是吞噬灵气，而是连空间中蕴含的法则都能一并吞没。


    而上古混沌兽，那是清一色的太清境存在，纪元大战时便已存在的古老生灵。


    它们沉睡于兽潮深处、天裂边缘与纪元之心外围，寻常时候绝不苏醒。但一旦醒来，便是浩劫降临。


    更重要的是，混沌兽不畏天罚。


    混沌和天道本源同源，天罚落于其身，如同雨水落入大海，非但不能伤其分毫，反而会被其吞噬同化，成为它们成长的养料。


    而在它们巢穴深处，混沌气最为浓郁之处，还孕育着一种名为混沌莲的至宝。


    沈川回想当初自己刚刚坠入万古墟天之时，太过虚弱，身上法则气息全无，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死物。


    那时候他远远看到过混沌兽，那些无面巨兽对他毫无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吞噬的东西。


    可如今不同了。


    他身上是全盛的气息，法则波动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在这些以吞噬法则为生的混沌兽眼中，他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餐。


    所以那些混沌兽‘看’向了他。


    它们想吞掉他。


    沈川叹了口气。


    那口气悠长而平静，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足以吞噬法则的恐怖古兽，而是在面对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你们想吞噬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兽潮的喧嚣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混沌兽的‘感知’之中，


    “我也想吞噬你们。”


    语落。


    沈川的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一只太一境混沌兽的近前。


    那混沌兽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沈川现身的同一刹那，它那灰黑色的躯体便如同一股旋风般猛然扑来！


    无形的旋涡瞬间扩张，将沈川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旋涡中蕴含的吞噬之力恐怖至极，空间在旋涡中扭曲、法则在旋涡中崩碎，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在被疯狂地吸扯吞噬。


    灰黑色的旋涡将沈川彻底淹没。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灰黑色球体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一息，仅仅一息。


    灰黑色的球体猛然一颤，随后如同被刺破的气泡般轰然消散。


    紫袍金带的沈川安然无恙地立于虚空之中，他的衣袂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中静静躺着一颗浑圆的珠子，正是混沌珠。


    这珠子约莫鸽蛋大小，通体呈灰蒙之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遮蔽天地的力量。


    此物可以屏蔽天机、遮蔽因果，防推演追踪，是暗算、逃命的至宝。


    他的左手则捏着另一样东西，混沌兽丹。


    这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丹丸，表面有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萦绕，其中蕴含着一丝混沌法则种子，可炼混沌丹淬体，对抗法则侵蚀。


    沈川看了看手中两样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形再度消失。


    另一只太一境混沌兽正在兽潮中缓慢行进。


    它忽然感受到了同族的消亡，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的‘感知’中被抹去了。


    它那无面的头部微微一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恐惧。


    这是混沌兽极少会产生的情绪。


    它立刻转身，灰黑色的躯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向兽潮深处奔逃。


    它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然而它没跑出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