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一步踏入幽暗之中。
黑金战船紧随其后，缓缓没入门内。
门，再次合拢。
祭坛上方的天道之眼，在这一刻彻底睁开，幽蓝色的竖瞳俯瞰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荒原，眼底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万古不变的饥饿。
玄武龟瞳里的悲凉，又深了一分。
而门内极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万古前某位大能最后的余音，又像某种东西刚刚醒来的呓语。
潮汐未尽。
猎场，才刚刚开始。
沈川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之前浮现的位置上。
那座古老的天泪祭坛静静地矗立在荒原中央，表面铭刻的符文早已黯淡大半，却仍有微弱的灵光在纹路间明灭不定，如同一位垂死老者最后的呼吸。
而那扇若隐若现的墟门更是吞吐着混沌雾气，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什么。
然而此刻沈川对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兴趣。
他收回了目光，那张邪魅至极的面容在灰暗的天光下更显得棱角分明。
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肤色，微挑的眼尾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讥诮，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世间一切庸碌之辈。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瞳，寒碎流光在瞳孔深处明灭交织，如同深冬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冰冷而危险。
他就那样随意地悬立在半空，一身黑衣猎猎作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为之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如同真龙俯瞰蝼蚁时那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似乎对眼前的祭台和墟门都没了兴趣，沈川的目光终于从祭坛移开，开始打量四灵。
那目光不紧不慢，如同鉴赏一件稀世珍品，又如同猎人审视猎物。
从朱雀的翎羽到青龙的鳞甲，从白虎的虎纹到玄武的龟甲，他一一扫过，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从容与审视。
被沈川这般打量了半天的四灵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朱雀率先开口。
那只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真火的神鸟双目一竖，声音如同滚油泼在冰面上，刺耳凌厉：
“小子，你看够了吗？”
沈川闻言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朱雀身上，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几分。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从容，
“你可以看我，我不能看你？
这是什么道理？”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那些真仙界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这人疯了不成？
那可是上古四灵之一的朱雀！
不等朱雀开口反驳，一旁的青龙率先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
青龙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扭动，笑声如雷滚过荒原，
“火毛鸡！
有人不惯着你了吧！
对得你哑口无言了吧！
哈哈哈！”
朱雀双翅猛然一振，赤红色的真火暴涨了数丈，正欲发作，却被青龙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堵得一时语塞。
白虎则是慵懒地趴在一块巨石上，一双虎目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邪魅俊朗的青年，没有开口，但那目光中分明带着几分好奇。
玄武则如一座亘古不动的山岳，只是那双古老的眼眸中有精光一闪而过，也没有开口。
朱雀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它双目中的真火又盛了几分，那火焰从赤红色渐渐转为近乎纯白，温度之高令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它盯着沈川，声音沉了下来，如同岩浆在地底涌动：
“你不过太一境中期而已。
有这口气，看来应该有些本事，让本座看看你的成色。”
语落。
一支火羽从朱雀的翎羽间脱落。
那火羽通体呈赤红色，约有三寸长，表面有细密的真火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它看似缓慢地飘向沈川，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优雅而从容。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朱雀的真火，哪怕只是一支火羽，也足以让太清境修士退避三舍。
而这支火羽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它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只是因为朱雀刻意控制，才让人产生了缓慢的错觉。
几乎是同一瞬间，火羽便到了沈川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邪魅的青年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支足以焚灭山岳的火羽落到自己胸口。
然后他单手探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支火羽。
他把火羽举到眼前，饶有兴致地端详着。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为那双寒碎流光的眼瞳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这真火若是接触到我，是不是我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场所有人。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抛。
那支火羽被他抛向了天泪祭坛的方向。
同样的，火羽看着缓慢地移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然而下一刻它就落到了祭坛之上。
见此一幕，朱雀双目中的真火猛然一缩！
那支原本落向祭坛的火羽在距离祭坛还有数寸的位置突然化作点点火红灵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溃散在空气中。
那是朱雀主动收回了火羽的力量。
因为它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小子！”
朱雀的声音陡然拔高，双目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之色，
“你领悟了空间法则？！”
它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
“刚刚那支火羽根本没有落到你身上！
你的法体看似在这里，可实际上你的法体被你用空间法则与我们所在的空间隔离开了！
你还能用空间法则控制我的火羽！”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在场所有修士心中炸开。
空间法则！
那是至尊法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