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何以琛与赵默笙结为道侣的成婚大典会顺顺利利地继续下去之时，一股极细微的法则波动从无尽虚空中悄然传入了沈川的感知。
那是空间法则的波动。
极为细微，细微到在场绝大多数太清境修士都不曾察觉，但沈川不是绝大多数。
他本身便掌握了一部分空间法则本源之力，对这种波动的感知敏锐得如同在寂静深夜听见针尖落地。
更令沈川微微蹙眉的是，这股空间法则波动传来的距离，远得近乎骇人。
那并非寻常的短距瞬移，而是跨越了普通仙域的直线距离，从极其遥远的地方施展空间法则秘术破空而来。
说实话，以沈川如今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普通道祖。
即便不依靠空间法则本源之力，单凭那浩瀚磅礴的神识，他也能感应到如此遥远的异动。
但他不敢在中央仙域随意释放自己的神识。
中央仙域是什么地方？
那是真仙界的核心腹地，各路道祖的地盘。
他若是堂而皇之地将神识铺展开来，无异于在老虎嘴边放鞭炮。
某位道祖若是察觉到一个太一境修士的神识强度竟然凌驾于普通道祖之上，那麻烦可就不是一个两个能说得清的了。
所以沈川只能借助空间法则的共鸣来感知，而不是动用自身神识。
尽管如此，沈川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没有丝毫异样。
他正站在观礼区的一处亭台旁，身旁是承天教前来观礼的几位太清境修士，亚光城、谭亮、邵明，以及另外几名沈川面熟，也叫得上名字的太清境长老。
这几位承天教的太清境修士是叶未央特意安排沈川接待的。
以沈川先前在承天教的表现和积攒下的人脉，他来做这个接待再合适不过。众人本就熟悉，言谈之间自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自在。
“沈道友，听说你过往在幽寒仙域做监察使的时候可是大出风头啊。”
亚光城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沈川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几个不长眼的。”
谭亮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道友太谦虚了，你那手段，我们承天教上下可是早有耳闻。”
几人正说笑间，沈川的笑容微微一滞，不是因为旁人看出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再次感应到了一股空间法则的波动。
第二次。
如果说第一次波动是有人从极远之处施展空间法则秘术破空传送而来，那么这第二次波动便是，此人又施展了同样的秘术，遁走了。
不，不对。
沈川心中快速推演。
如果是来了又走，那第二次波动应该是远去的方向。
可这第二次波动明显是朝着天星圣台的方向来的！
也就是说，第一次是来，第二次是，又来了一个人？
还是说同一个人到了之后又走了一趟？
沈川没来得及细想，因为答案已经揭晓了。
就在天星圣台正前方，距离观礼修士和正中央站着的何以琛、赵默笙不过百丈之处，虚空忽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
涟漪扩散，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名女子从那裂缝中缓步走出。
太一境后期巅峰。
她一身凤冠霞帔，大红色的嫁衣上绣着凤凰于飞的纹样，金线银丝在法光照耀下流转出璀璨光华。
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仙姿玉容，身形高挑，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冽而艳丽的气韵。
那双眸子像是浸了寒冰的墨玉，深邃而冰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天星圣台正中央的何以琛。
凤冠上垂下的珠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在这原本喜庆热闹的大典上，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沈川感应着伴随女子出现的空间法则余波，心中已然明了。
方才那两次空间法则波动，都是此女施展空间法则秘术、跨越仙域传送引起的。第一次是她从远方赶来，第二次。
或许是她到了附近之后又微调了一次传送坐标，精准地出现在了天星圣台正前方。
此女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此刻不光沈川看出来这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来者不善，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天星圣台上的仙乐戛然而止。
原本环绕在祭坛四周的灵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数百名观礼修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名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有惊讶，有疑惑，有好奇，更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沈川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他喵的道侣大典，总得上演有人来大闹一场的戏码？
太俗了吧。
他到此刻为止，已经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修士的神魂、元婴、元神、分魂。
在那数不清的修士记忆中，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有人大闹双修大典的桥段。
有人抢新娘的，有人抢新郎的，有人带着旧情人来砸场子的，有人带着一家老小来讨说法的，花样百出，但归根结底都是那么回事。
而且他本人还在初当天庭监察使的时候，在幽寒仙域亲眼见过一次双修大典上有人过来抢新娘的事情。
当时他还没怎么在意，如今想来，那场面和今日何其相似。
不过沈川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和在场大多数人一样，露出了一脸惊讶与好奇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似的。
身旁的邵明低声笑了笑，“有意思。”
沈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天星圣台上，何以琛原本满面春风，正要与赵默笙一同向天地行礼。
可就在那红衣女子出现的瞬间，他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凝固在脸上。
女子看着他，目光冰冷而复杂，缓缓开口。
“何郎。”
只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钝钝地割过何以琛的心口。
何以琛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他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衣袖都在轻轻晃动。
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