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书院的护山大阵是天庭级别的，乾坤殿想要强攻，至少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且沈川现在是永夜书院的核心弟子，叶未央不可能坐视不理。
沈川最后笑了一声。
“至于我有什么本事从人界一路飞升灵界，又飞升真仙界，”
他顿了顿，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武琳琅身上。
“呵呵。
都是造化弄人啊。”
这一声“呵呵”里有几分自嘲，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无所谓。
好像在说：
我就是有本事，你们能怎样？
沈川从进入永夜殿开始，态度就很嚣张。
对一众永夜书院太清境修士如此，点个头算是给面子了。
对太一境修士更是无视，看都不看一眼。
而面对乾坤殿的武琳琅更是有几分咄咄逼人。
你来就来了，点破我的出身就点破了，但那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这种嚣张不是无知者的狂妄，而是有底气的人的自信。
十三道天人境灵域在身，他有嚣张的资本。
殿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未央端着茶杯，嘴角含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名太清境修士各怀心思，有人在琢磨沈川的话，有人在打量武琳琅的反应。
三十二名太一境修士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而武琳琅她站在殿中央，金色凤袍在殿内的灵光下熠熠生辉，那双灵瞳看着沈川，目光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武琳琅凤眸中闪烁的亮光微微一冷。
那双滢滢如水的灵瞳里，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此刻却像是被寒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她没有发怒，但那种冷比发怒更让人不舒服。
“沈川。”
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比方才更清晰，像是一柄刀，不急不慢地从鞘中抽出来。
“你倒是狂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四颗钉子，一颗一颗钉在了永夜殿的空气里。
殿内几名太一境修士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虽然不是被针对的对象，但乾坤殿阴阳道祖的化身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已经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不等武琳琅继续说什么，沈川开口了。
“我狂不狂的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武琳琅还高几分，语气却是吊儿郎当的，像是街头巷尾的泼皮在和人吵架。
“你指名道姓喊我过来，点破我的身份来路，我还得给你跪下呗？”
他说着，甚至还耸了耸肩，那姿态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沈川此刻一改过往温文尔雅、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过去的沈川是什么样的？
见面先行礼，说话先谦让，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让人如沐春风。
无论是面对太清境修士还是面对同辈弟子，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卑微也不倨傲。
但现在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他把藏在骨子里的那股戾气、那股匪气、那股从人界一路杀上来的狠劲儿，彻底放出来了。
一副市井泼皮无赖的态度。
殿内几名太清境修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他们认识沈川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叶未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武琳琅看着沈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恼怒。
她只是点了点头。
一下，两下，三下。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好字的语气都不一样。
第一个好是平静，第二个好是冷厉，第三个好是真正的冷漠。
“既然道友如此行事，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从沈川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殿壁上雕刻的永夜书院徽记上。
“本来还想确定一些事……“
不等武琳琅说完，沈川又开口了。
“你确定不确定的又怎么样？“
他的语速比方才更快了，像是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我怕你们乾坤殿？”
他反问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还是说我指望你们乾坤殿对我高抬贵手？”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一个可笑的假设。
“笑话。”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你找上永夜书院那一刻，乾坤殿和我就是生死大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到了最深处，反而变得无比冷静。
“我从人界走到灵界，又到真仙界。”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武琳琅，一步一步向前走了两步。
“我是让谁吓大的？我活到今天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住。”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从人界到灵界，从灵界到真仙界，这条路是怎么走的？
是一路厮杀过来的，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走上来的，是从血海尸山中一次又一次殊死搏杀后冲出来的。
这种人，会怕谁？
“我一身修为是谁施舍的？”
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嘲讽。
“是天上掉下来的？
还是你们乾坤殿赏的？”
他摊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又合上。
“上门是客，我不在永夜书院对你出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过你记住。”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次你离开永夜书院后，我就开始对你们乾坤殿动手。”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冷。
“依我看，先杀万八人过过瘾。”
他说“万八人”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随意。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不够。
“不。先杀十万练练手。”
十万。
这两个字从沈川嘴里说出来，整个永夜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殿内三十二名太一境修士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心冒汗，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