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痛苦叫做蚂蚁爬上心头,想挠却又挠不到,每当要忘记时,它又咬上两口,直逼得人拿把刀插进心窝,非得没了生息,才是真的安稳了。
李孤雪现在就在承受着这种痛苦。
她跟随鬼幽兰鬼幽舞二人已经学习了几天的魔法,这个学习的过程更像是体罚的变奏曲。不过对于李孤雪而言,身体上的痛楚根本算不得什么,唯有心里的,才是伤人的。
李孤雪不断地回忆起那场战斗,回想起那两个身穿白衣长袍的男人,每当她想忘记那些种种,便有几只蚂蚁在她心头咬上一口,逼迫她再次思考。
她没有去问鬼幽兰和鬼幽舞的意思,这是她的习惯,她习惯闭上嘴,不说话。
“地蛇被封印在了万年冰里,万年冰由……”只是做了几日基础的魔力调动练习,鬼幽兰就迫不及待地想教李孤雪新的魔法了。
“我没答应要去救他。”李孤雪说话了,她担心鬼幽兰的兴致太高,从而忘记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你……”鬼幽兰剩下的半句话被噎回了嘴里,“我会让鬼幽舞照顾好你奶奶。”
李孤雪这次没有说话,她继续做着鬼幽兰刚才教给她的动作,她全身的魔力都被调动到了她的十指上。
一指弹出,鬼幽兰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得变形了。几十米外的一块圆石被这一指带出的气力击成了碎块。
“你学的还可以,”鬼幽兰脸上装作李孤雪的表现很一般的样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李孤雪的天赋连她都佩服万分,“再练习一千次,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就不要想着回家吃饭了。”
汗水早已浸透了李孤雪的衣服,她就跟在雨天里刚刚漫步完似的。她的魔力所剩无几,她的体力也早已耗尽,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施展着魔法,这点儿事情对一个生长在黑暗里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鬼幽兰坐到了鬼幽舞的身边,毫无淑女样式地躺在了地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选她吗?”
鬼幽舞没有比划手势,她挑了挑眉,一块石头打在了李孤雪有些僵直的手指上,疼得李孤雪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她的天赋,而是因为她真的很犟,有的人就是要撞破南墙,她有那种潜力,这么下去地蛇有救了。”
鬼幽舞又挑了挑眉,十几块石头同时击打在了李孤雪身上的各个部位。
李孤雪蜷缩着因疼痛而扭曲的身子,仍旧没有忘记手指上的动作。
鬼幽兰不是很满意,她拍了拍鬼幽舞的肩膀,下一秒,上百块石头袭向了李孤雪。
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的联邦北部颇有种雨打秋落叶繁花霜的感觉。
叶知秋才下飞机,就感觉自己被组织里的人盯上了。他的假证件可能并没有骗过组织里的专家。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进了一趟厕所。
两分钟后,一个男人出了厕所,戴着帽子,正衣反穿,手持摄像机,佩戴着不知谁的记者证,俨然一副专心致志准备拍摄采访机场艺人的形象。
“喂,你说什么,好,我这就过去……”机场总是艺人们和记者们的集中地,尤其是联邦首都阿扎尔地区的机场。叶知秋就这么在机场的摄像头中消失了,一名采访记者凭空出现。
叶记者在这通自言自语的电话中走到了机场的临时存箱柜旁,他很熟练地输入了几个数字,一个柜门嘭地打开。叶知秋拿了里面的一个小手提箱,关了柜门,出了机场,直奔自己住的旅馆而去。
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来人往的街道,真的和自己好格格不入。叶知秋有点儿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狮群的领地中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般,狮群会愤怒,但当他是一只孤独的狮子时,他会害怕。在这个世界,他是一只孤独的狮子。
人们常说,当你在路上看到车灯有些恍惚时,你可能患上社交恐惧症了。叶知秋不只是看到车灯有所恍惚,他连这个世界的日光都觉得不是那么真实。
漫步到了街上的十字路口,叶知秋真的迷茫,伫足长视,四周望去,一样的景,一样的人,因为都是陌生的。他的眼神逐渐涣散,不能自已的晕眩感满布全身,无力地想坐下却又在汽车的呼啸与鸣笛声中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正中央,该往哪里走,到底该怎么走,这条路,好难走,真的好难。窒息感扑面而来,就像已沉入水底,四周一片黑暗,于是叶知秋索性闭上了双眼。
手,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因叶知秋身体散发出的冷气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衣袖,就这样将叶知秋拽离了那片水底,那个十字路口,生与死的十字路口。
“你没事吧,喂,你还好吗,醒醒啊!”
叶知秋在外界的摇摆之下努力睁了睁眼,是她,那天那个把饭洒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还能看见她焦急的神情。她是在为我着急吗?这个世界还会有人为我担心吗?
微风吹过,银河似的安昕牌秀发飘打在叶知秋的脸上,嗅了嗅芬芳香气的叶知秋稍微清醒了些,眼神虽是黯淡却也有了光,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右手在颤抖,一种难以控制的无规律颤动。
“我没事儿,抱歉,咳咳,我没劲儿,能不能帮我从衣服里把一个小药瓶给拿出来,谢谢。”
,安昕虽然没看懂药瓶上那些不知哪国的文字,但这几个最大的英文字母还是认得的。吃了两粒,叶知秋的右手逐渐停止了颤抖,眼神也终于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淡漠。
“今天,真是多谢了,咳咳,没有你,怕是我已经……”
“你没事就好,真是的,吓死我了。”想到了刚才叶知秋的可怕模样和那未知的药品,安昕聪明地选择了赶快跳过这个话题,她认出了叶知秋,是那天吃自助餐时见到的人。
“嗯,你在拍视频吗?”
“哦,对,我都忘了,出来录个视频。”安昕刚好今天在阿扎尔有个通告,趁着通告之前,出来拍个视频。
“还请把我的镜头都删掉。”叶知秋的话语中散发着孱弱凄凉的气息,十一月却冷汗直冒,浑身蒸汽外放,他的身体现在是真的虚弱。
“哦,好,没问题,”安昕很能理解叶知秋的想法,谁也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别人的视频中,“来这里出差吗?”
一个倚着墙,一个站一旁,两个人,虽然尴尬,却很和谐,就像映着落日余晖远航的一对乌鸦,画面很美,很美。
他改变了想法,他觉得人类还有救,于是不知不觉中安昕的包里多出了一张芯片,一张能够改变世界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