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叶霆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执住了她的手，向自己怀中一带，沈长歌防备不及，正撞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雄性荷尔蒙味道，脸颊倏地泛起红意，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你越来越像流氓了。”
“亲近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叫流氓？”叶霆淡笑，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呼吸着那淡淡的馨香，“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么？”
“什么话？”
沈长歌下意识地理了理他后颈的碎发，这几日他又是打仗又是商议和谈的，应该也累坏了吧……
叶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闷，“帮他接上手脚筋？不怕养虎成患？”
“啊……”沈长歌笑了一声，“接自然是能接的，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他伤好了，再接受针灸接上筋骨，彻底恢复最快也要明年年底了，他又能构成什么威胁呢？”
叶霆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眼帘微垂，“小狐狸，就知道没人能从你这儿讨得了便宜。”
沈长歌轻哼，将他推开，“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煎药了。”
“去吧。”
叶霆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目送着她离开，看她耳尖泛红，不禁唇角轻勾。
沈长歌花了半个时辰去煎药，等回来的时候，叶霆已经不在拐角，空荡荡的大堂一片落寞。
她敛去眼眸中的黯然，推门进了路蓁的房间。
床上的男人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那双向来妖艳的眼眸头一次变得无比沉重。
沈长歌抿了抿唇，将药放在他床头，“你考虑好了么？同意，还是不同意？”
路蓁这才转过头来，“若是不同意，你这药不就白熬了？”
“那倒不会。”沈长歌默了默，“你若同意，我便喂你喝，你若不同意，我就灌你喝，反正我不相信楚太后会这样轻易地把你赶出宫，你对我来说暂且还有价值，那我就不会让你死，但也不会让你好好活。”
路蓁的笑容似乎带了几分无奈，“你这话，倒和太后很像。她从前也这样和我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劝我吃药，让我别不识好歹，反正最后都要吃下去，可惜我那时太小不懂事，太后直接掰开了我的下巴，将药灌进来，苦的要命，害得我到现在都抗拒吃药。”
沈长歌表情平淡，用汤匙搅着汤药散热，“太后果然雷霆手段，雷厉风行。”
“是啊。”路蓁的笑容更加苦涩，“她的眼里只有北疆江山社稷，何尝有过我？”
沈长歌抬眸看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放到他的唇边，“毕竟你是她的养子，她自然对你寄予厚望。”
“养子？”路蓁忽然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眼中带泪，“我何止是她的养子？我是她的庶子！我的父亲也是先王，我也该是北疆的王爷，可惜我母亲不过是宫婢，得先王宠幸后就被弃置一旁，后又难产，生下我和妹妹后就撒手人寰，先王这才将我和妹妹交给太后收养……”
他情绪激动地已经忘记了吃药的事，沈长歌便暂时搁置了手中的汤匙，静静地看着他。
而路蓁就好像陷入了某种痛苦的记忆一般，满眼都是绝望，“父亲不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像母亲，他会让我去烧饭砍柴，让我去洗衣打扫，我明明是皇子，却连宫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王宫上下谁都敢欺负我，只有妹妹会对我好，可是……她五岁那年，不知怎么就坠入河中死了，父亲却说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让我在王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他的手脚已断，却依旧遮掩不了身上那股决绝与歇斯底里的悲愤。
沈长歌原本就猜到了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些心理问题，只是没想过，竟是如此悲惨的诱因。
路蓁深吸了口气，声音如同冰霜般薄凉，“后来，我就被父亲当成了妹妹，甚至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觉得要是我也跟妹妹一样是个女孩儿，父亲是不是就会多疼爱我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让我做各种各样的杂活，让我像狗一样被人使唤，我是不是就算没有体面的身份，但最起码也可以像人一样活着？”
路蓁顿了顿，眸中忽然倾泄出了无比的哀伤。
沈长歌似乎已经看到了当年的场面，年轻的男孩茫然而彷徨，举起了手中的刀，最后做下的选择，却又让自己后悔终身。
路蓁也苦笑着叹了口气，“父亲说我这身子残破不堪，是王宫的耻辱，不配成为皇子，差点将我赶出宫去，多亏了太后从中阻拦，才勉强将我留下，从此我就跟在了太后身边。或许这也是好事，因为我的身体特殊，我不光可以练男人练的功法，就连女人练的功法，我也可以尝试……”
“所以……”沈长歌试探着道，“你就成了太后身边最好用的大内高手？”
“是。”路蓁点头，闭了闭眼，“可现在看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太后对我只有利用，一旦我任务完不成就对我非打即骂，甚至最后挑了我的手脚筋，她是要让我知道，我是在她手里活下来，那她也一样能送我去死。”
沈长歌仔细打量着他，“所以你已经决定要为了报仇，跟我们合作？”
“没错。”路蓁回答的毫不犹豫，“你去煎药的这会儿，我已经想通了，他们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今生今世只要我还有口气，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的眼神发狠，似乎是真的很恨楚太后。
可沈长歌又觉得奇怪，明明他之前还哭着喊着要为太后效力，这一下子转变的，是不是也太快了？
不过她也没有表现出猜疑来，只是淡淡地笑着将最后一口药喂完，循循善诱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妨现在把北疆的部署告诉我们，也好让我们在明天进宫之前，提前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