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忽然,榻上的男人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了榻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赫连妗慢慢挪到床榻旁边,颤抖着手去探赫连裕的鼻息,然而……
一息,两息……
她的手上感觉不到一点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意,她顿时面色惨白,僵硬着身体回过了头,一双大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皇叔……皇叔他没有呼吸了!皇叔他……他……”
赫连妗说不下去了,呆呆地注视着太后的目光充满了惊魂未定。
太后浑身的力气也似乎被人撤走了一般,险些瘫坐在了地上,半晌,才看见一旁毫无生气的沈长歌,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冲到了她的面前,就将她提了起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哀家……哀家要杀了你给皇儿赔命!你这个贱妇!害了礼王还不够,竟然还要来害哀家的裕儿,裕儿哪里对不起你了啊?上次若不是他,你早就成了哀家手下的亡魂,可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你是不是南疆的细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沈长歌!”
太后的话似乎唤醒了沈长歌的意识,她抬头注视着太后染血的双眸,忽地伸手将她推开,转头就朝着皇上的床榻走去。
赫连妗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伸手去扯她的手臂,“你这毒妇,你要干什么?皇叔都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要让他连身后都不能得到安息吗?本郡主不允许你如此侮辱皇叔!”
沈长歌一言不发,力气却极大,一把就把赫连妗推开了,赫连妗踉跄了几步,腰直接撞在了桌子上,疼得要命。
舒公公连忙爬过去抓住她的小腿,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大小姐,你醒醒!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陛下既然把如此棘手的事情放心地交给你,就证明他已经想好了后果,他不会为难你的……”
虽然陛下早就已经交代了他,一旦治疗失败,就将沈长歌治罪。
但那最起码还会留下个全尸,若是落在了太后的手里,只怕她真要死葬身之地了!
然而……
沈长歌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一味地往赫连裕床榻旁走去,双手按在他的胸口之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按压着。
前世她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在重症室轮岗,这套心脏复苏术,她不知用了多少次。
曾经有一个病人心脏骤停,她和几个医生护士轮流按了两个多小时,按折了患者三根肋骨,才将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也不是每一次,死神都会高抬贵手的。
曾经就有一次,孕妇羊水栓塞,他们整整抢救了六个小时,可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孩子的父亲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痛哭失声,她也偷偷地抹眼泪,可最后在重症室习惯了,就慢慢习惯了生死轮回,习惯了生老病死,习惯了有些病人幸运些,就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可有些病人……明明还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享受,可最后就是回天乏术。
但她还是觉得不甘,这就是为什么沈长歌研究出了那药。
她希望人可以在死去之后,意识可以自主选择身体。
只是她没想到,她也做到了,可是意识却穿越了时空。
“你这个毒妇,想让皇儿死都不安宁吗?还不赶紧放手!”
太后表情狰狞地冲了过来,想拉开她的手,只是还不等到半空,就被小凤凰张开翅膀挡住了。
“唧!”
小凤凰一脸怒气冲冲,仿佛连小鸟嘴都变得尖锐了不少。
太后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唧唧!”
它才不是什么东西!它是神鸟凤凰!
小凤凰拼命地拍打着翅膀,想证明自己的身份,然而在太后的眼中就变成示威,她顿时怒火中烧,“一只杂毛鸟,竟也敢欺辱哀家!”
说着,她就要去捏小凤凰,将它扔出去。
然而此时,床榻忽然一阵震动,赫连裕猛地睁开了双眼,灰暗的瞳孔渐渐变得清晰分明。
“长歌?”
他疑惑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与低沉。
沈长歌勉强冲他挤出一丝笑,正要解释什么,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眼睛一闭就瘫软过去。
赫连裕忙将她捞到怀里,却觉得手上似乎一片濡湿粘腻……
他抽出手一看,鲜红的血液还透着丝丝腥甜,很快就将锦被染得血红……
原来刚才她逼出血蛊虫后为了稳定赫连裕体内的蛊毒,情急之下,竟直接割破了手腕的血管将血喂给他喝。
他那时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只觉得口中一片腥甜,却又如同干旱后的雨霖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没想到,那竟然是她的血……
“皇儿!你醒了?快让哀家看看!”
太后泪眼婆娑地扑上前,抚着他的面颊,赫连裕抬头对她轻轻微笑,“母后,儿臣暂时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你晕倒那几日,哀家都吓坏了?以后可再不许这样了……”
“好。”赫连裕顿了顿,抱着沈长歌的手紧了紧,“母后,儿臣此番清醒,多亏了沈家嫡女,她以血为儿臣解毒,才能让儿臣苏醒,所以您能不能让太医来帮她包扎一下伤口……”
还不等他说完,一旁的赫连妗就先惊呼道,“皇叔!就算是她帮您解毒了又怎么样,您刚才可是没了呼吸,差点命都没了!若不是太后对您声声呼唤,将您的意识唤醒,您又怎么可能起死回生,难道就靠她按那几下吗?”
太后也沉吟了几秒,“皇儿,妗儿说的不错,她虽救了你,可若不是她医术不精又爱逞强,只怕你也不会受这个罪。她有功,但亦有罪,母后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赐她个全尸的。”
“母后!”赫连裕不禁骇然,“沈家嫡女救了儿臣的命,您却要杀她,这若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寒心?!”
太后眉头紧锁,“天下人的心没这么容易寒,谁让她自作主张!”
“母后……”
“不必再说,哀家意已决!”
太后冷冷地看向身旁的亲卫,“把沈家嫡女连同外面那个半死不活的一同丢进冷宫,对外就说是替皇上看病时染上风寒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