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牌子，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惠民医署。
当即拉了拉沈长歌的手臂，“小姐，走吧，别看了，这些人不会救她儿子的。”
沈长歌不禁一愣，“为什么？这里不是免费治病的吗？”
“是，但那是在大长公主还在的时候。”绿芽苦笑，“小姐，您忘了吗？自从大长公主离开，管理权被太上皇收走之后，这惠民医署就成了太医院的地盘，本来应该太医院的学生学成后到这里实习，不仅免费授课还要给工钱，但他们不仅不给工钱，还要收一年几百两的学费，渐渐地学生们就不来了，而没有实习过的大夫又不能行医，所以墨国的大夫现在少了很多。”
沈长歌不解，“那他们没有大夫，要怎么赢利呢？”
绿芽抿了抿唇，“他们将那些退休的老太医都请到了这里当金字招牌，仅仅只是号个脉，诊金都要十几两，再加上朝廷给的各项拨款，一年下来，估计也能挣不少银子了。”
沈长歌顿时气愤起来，“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贪墨么？就没人敢管？”
“谁敢管呀？”绿芽压低了声音，苦着脸道，“您可不知道，这惠民医署的署长是太医院院令的亲小舅子，虽然不会看病，但人家关系硬啊！再加上太上皇自大长公主离去后，就不再愿意管与之相关的任何事了，满朝文武是敢怒不敢言，奴婢看您也别趟这趟浑水了，药膳馆重新修缮好了，要不您去验收验收？”
沈长歌还没回答，忽然，医署门口就爆发了一声尖叫，“江儿？江儿！你怎么了？！”
两人这才被吸引了目光，只见那个躺在担架上的青年男子开始抽搐，妇人一脸惊慌，下意识松开了手，那人看准机会照着她的胸膛就是狠狠一脚，“滚！真以为咱们医署是收容所呢？不要脸的东西！”
那妇人已经顾不得胸口的疼和那男人的辱骂了，转头就朝着青年男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可男子抽搐的越来越厉害了，表情狰狞，双眼直翻白眼，嘴里还在冒出一阵阵奇怪而诡异的低嚎。
周围已经有好事者围上了，很快周边就充斥着一阵议论声，“啧啧啧，这么点年纪，真是可怜啊……”
“是啊，怎么摊上这么个病？这当娘的也是，不过几十两银子，没有就不能借吗？”
“可见也不是真的爱孩子的，说不准是平日里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呢？”
“我不许你们侮辱我的江儿！”
那妇人咬着牙，恶狠狠地回头怒瞪着众人，眼角含泪，众人吓了一跳，这才闭上嘴。
可男子的抽搐依旧没停，浑身抖得极为厉害，妇人想要按住他的腿，可他的力气却大得很，她根本就按不动，正要用蛮力，一双白皙细嫩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夫人，不可，小心伤到令公子。”
妇人微微一愣，抬起头就看见一面容清秀，杏眸冷静的女子半跪在江儿的担架前，动作极为迅速且利落地将手帕仔细地卷成了一个粗卷，塞在了江儿的口中，并且将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些，很快就有混着血的涎液从他嘴角流出。
她迅速抽出银针开始针灸，一针一针扎下去，妇人的心疼得都快要碎了，可是又不敢打搅眼前的女子，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或许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很快，沈长歌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珠。
最后一针收起时，男子也终于缓缓停止了抽搐，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眼神中依然带着些许迷茫，对着妇人看了半天，才摘下口中的堵物，试探着出声，“娘……娘亲？”
“江儿！”
妇人痛哭流涕，将男子抱在怀里，颇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男子依旧在茫然，妇人连忙跟他解释，“是这位姑娘救了你，江儿，还不快谢谢人家？”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沈长歌淡淡一笑，未施粉黛的脸上还带着汗珠，却有着如同璞玉般天然纯粹的美。
连江一下子看呆了，“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连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打住。”沈长歌连忙伸手制止，“你下一句不会要说唯有以身相许吧？”
连江脸颊苍白，沾上一点点红意看起来都像是红到了耳根一般，沈长歌不由得笑道，“跟你说笑的。只不过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这病若想好，只怕是要费些功夫，回头我帮你开服方子，你拿回家先按方抓药吃吃看，若是没有好转，就来找我。”
连江被母亲扶着起身，忙不迭地点头，正要问该到何处去寻姑娘，忽然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站住！”
正是刚才赶人的那位。
身旁的母子似乎有些瑟缩，沈长歌沉默不语，将他们护在身后，一旁的绿芽也紧张了起来，匆忙赶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沈长歌的手。
“这么容易就想走了？”
“不然你想怎么样？”连江身体刚恢复，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眼眸冰冷地盯着那人。
那人不屑地白了几人一眼，“当然是要诊金了！”
“可病也不是你们治好的，而是我们家小姐治好的，你们凭什么收诊金！”绿芽不忿道。
那人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尽是蔑视，“的确不是我们治好的，但是脉是我们李神医探出来的吧？”
“这……”妇人语噎，“李神医是探过脉，可他也没说明白什么病，什么时候病发啊！这难道也要诊金？”
那人冷冷哼了一声，“少废话，只要手搭在脉上了，那就要付钱！看在你们孤儿寡母可怜的份上，就算你们十五两，快点拿钱吧！”
“十五两！？”
妇人一听腿肚子都颤了，带着哭腔抓住了连江的衣襟，“江儿……我们……我们到哪里凑这么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