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斩双贼明正典刑
吴猛像拖死狗一样将殷安拽上台,重重摔在郑虎身旁。
殷安嘴里的破布被扯出,他大口喘气,眼神却毫不慌乱。这个在建康高门浸淫多年的家奴,见惯了权力场的尔虞我诈,眼前这些流寇的阵仗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韩晃站在台中央,环顾台下。药效正在消退,瘫软的人们渐渐恢复气力,一个接一个挣扎着坐起来。他们的目光先是茫然,继而清醒,最后齐刷刷落在被按跪在地的郑虎和殷安身上。
有人开始低声咒骂。
韩晃抬手,压下嘈杂。
“弟兄们。”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今日这出戏,是老夫和祖将军商量好的。”
台下安静下来。
“昨夜祖将军找到老夫,说了一句话。他说,朝廷里有人不想让咱们顺利归顺。有人怕咱们这一万四千口人投了北伐军,变成祖将军的兵。”
韩晃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老夫不信。老夫带了你们五年,自问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弟兄。老夫不信有人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家人。”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钝刀出鞘。
“可祖将军说,试试无妨。试不出来,不过是一场虚惊。试出来了,就是拔了一颗毒牙。”
韩晃转身,看向被赵孟死死按住的郑虎。
“郑虎,你跟了老夫四年。”
郑虎的脸贴着粗糙的木板,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四年。”韩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失望比愤怒更重,“你从汝南逃过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手下不到三十个人。是老夫收留了你,给你人,给你粮,让你当了步军都尉。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夫的?”
郑虎的嘴唇哆嗦着:“韩大哥,我……”
“闭嘴!”韩晃暴喝一声,震得木台嗡嗡作响,“你有什么资格叫老夫大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台下。
“这碗肉汤,老夫让人下了药。”
台下一片哗然。
韩晃面不改色:“药是老夫下的,解药也是老夫提前给大伙儿服下的。方才那一盏茶的工夫,大伙儿是不是觉得手脚发软?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那是药效压住了解药,临时发作出来。一盏茶后,自然恢复。”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果然气力渐复。
“老夫这么做,就是要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韩晃的目光重新落在郑虎身上,冰冷如刀。
“结果,郑都尉让老夫失望。他居然真的怀有异心,带着他三十几个心腹,在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站得笔直。”
台下开始有人叫骂。
“叛徒!”
“吃里扒外的东西!”
“杀了他!”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愤怒的人群开始向前涌动。马巢站起身,双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郑虎身上,像一头沉默的豹子盯着猎物。
韩晃走到殷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殷安抬起头,嘴角居然挂着一丝笑意。
“殷浩殷大人的府中管事,殷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报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土包子的眼神。
韩晃的拳头攥紧了。
“殷浩让你来的?”
“是。”殷安毫不避讳,“殷大人说了,韩将军若是识时务,带着人马归顺朝廷,不走北伐军的路子,朝廷照样给官给粮。鹰扬将军的封号,殷大人可以替你保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祖昭,笑意更冷。
“祖将军,你也不用得意。殷大人让某转告你一句话。寿春到彭城这条路,不好走。来的时候没死,回去的时候,未必。”
赵孟的刀已出鞘三寸。
祖昭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韩晃盯着殷安,缓缓开口:“老夫问你,郑虎答应你什么?”
殷安瞥了郑虎一眼,轻蔑道:“他?他要个鹰扬中郎将,殷大人答应了。事成之后,他拿下将军和马将军,押送建康,殷大人自会向天子保奏。”
“事成之后?”韩晃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什么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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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韩将军何必明知故问,当然是夺权。夺了权,归顺朝廷,做殷大人的兵。”
台下再次沸腾。有人捡起石块掷向木台,砸在殷安身旁,碎屑飞溅。殷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韩晃蹲下身,与殷安平视。
“你知不知道,按山寨的规矩,勾结外人谋害自家兄弟,是什么罪?”
殷安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韩将军,某劝你三思。”他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某是殷大人的人,你杀了某,便是与殷大人结仇。殷大人在朝中权势熏天,连王司徒都要让他三分。你一个刚刚归顺的流寇头子,得罪了殷大人,以后在朝廷里还想立足?”
韩晃的腮帮子咬紧了。
殷安似乎觉得自己说动了他,继续道:“韩将军是聪明人,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你放了某,某回去向殷大人复命,就说事情没办成。咱们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你带着你的人去寿春,殷大人也不会再为难你,如何?”
韩晃沉默。
台下的人群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晃身上。
殷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这个韩晃。这些草莽之辈,终究不敢得罪真正的权贵。
他错了。
韩晃站起身,从腰间拔出环首刀。
刀身磨得锃亮,日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殷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方才说,你是殷浩的人?”韩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殷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老夫不管你是谁的人。”韩晃一字一顿,“在老夫的寨子里,勾结老夫的兄弟,谋害老夫的性命,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刀光闪过。
殷安的头颅滚落台下,鲜血喷溅三尺。无头尸身跪了片刻,才轰然侧倒。
校场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韩晃提着滴血的环首刀,转身走向郑虎。
郑虎已经瘫成一滩烂泥,裤裆湿了一片。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木板上咚咚作响。
“韩大哥!韩大哥饶命!是殷安蛊惑我的!是他拿金子收买我的!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韩大哥看在我跟了你四年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韩晃在他面前停下。
“四年。”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满是苦涩,“你跟了老夫四年,还不如祖将军跟老夫相识一日。祖将军敢拿自己性命跟老夫一起打赌,你却拿老夫的命去换富贵。”
郑虎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韩晃抬起头,不再看他。
“郑虎勾结外人,谋害同袍,按山寨规矩,罪当处死。麾下三十七名从犯,各杖五十,剥夺军职,降为屯田卒。”
他顿了顿,环顾台下。
“行刑。”
赵孟拖起郑虎,像拖一袋烂泥般拽到台边。郑虎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
刀光再次闪过。
哭喊声戛然而止。
两具尸身并排躺在台下,血泊缓缓蔓延,浸入木台的缝隙。
校场上万余人鸦雀无声。
韩晃将环首刀上的血迹在靴底擦净,收刀入鞘。他转向祖昭,抱拳深深一揖。
“祖将军,老夫治军无方,出此败类,险些坏了招安大计。老夫愧对将军。”
祖昭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
“韩将军不必如此。毒瘤早除,总比留着祸害强。”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两张无头的尸身,淡淡道,“况且,该惭愧的不是将军。”
韩晃直起身,看着祖昭,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苍劲,在山谷间回荡。
“好!”他重重拍了拍祖昭的肩膀,“从今往后,老夫这条命,就是北伐军的了!”
马巢也走上前,与二人并肩而立。
台下,万余军民齐齐跪倒,声浪如雷。
“愿随韩将军!愿随祖将军!共赴国难!”
声浪冲霄而上,惊起山林中无数飞鸟,在芒砀山上空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