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王铁柱淡声道。
“以何种手法凝聚?”老供奉又问。
“阁下方才攻击封层时,可曾感应到那股力量的反噬?”
老供奉没有回答,但他爪套指尖的那股乌黑光泽明显变淡了几分。
方才确实有一道突如其来的反噬力,沿着爪套传导回了他的经脉,那股力量的逆行走向与他修炼数百年的灵力方向完全相反。
如同一道逆着水流涌上的暗潮,硬生生在他经脉中冲开了一道短暂的淤塞。
“小子,龙宫屹立蛮古界海域数万年,自成一界,与陆上诸族素无瓜葛,东海遗墟位于海域之中,这方地界的出土之物自当归龙宫所有,你小子以陆上修士的身份插手东海遗墟之事,是否过于越界了?”敖渊沉声道。
王铁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敖渊脸上。
“遗墟中的封层是我亲手布下的,封层之下的门若被外力重新开启,渗出的东西会毁了整片东海,龙宫躲在海域深处就以为能置身事外?”
敖渊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一道水柱状的灵力猛地窜出,向王铁柱的方向轰然冲来。
原地。
王铁柱身形未动,掌中银灰色光印迎着那道水柱推了出去。
相撞的瞬间,水柱如同撞上一面斜倾的铁壁般被偏转向侧方,轰然没入了海床中,激起一片混浊的泥沙翻涌。
老供奉在敖渊出手的同时也动了,那对乌黑爪套在海水中划出两道交错的暗光弧线,朝着王铁柱袭来。
爪套的速度极快,如同两柄淬了毒的暗刃无声划过。
危急时刻。
王铁柱身形一闪,两道暗光弧线擦着他身侧掠过,在海水中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漆黑痕迹。
而且他在横移的同时左掌一翻,一道逆脉之力自左掌涌出后,凝成一道细长的银灰色光鞭,卷向老供奉。
飒!
老供奉的右手被那道光鞭缠上,经脉中再次涌起了那道让他极为不适的逆行冲击。
如同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簇逆向燃烧的火焰,将他原本顺畅运转的灵力硬生生倒卷回去了一线。
“唔……”
他闷哼一声,右腕一震将光鞭震散,身形向后退出数丈,面上的平静终于被一丝凝重取代。
敖渊看到老供奉退后时面色微变,他没有再贸然出手,因为王铁柱在逼退老供奉后,只后退了半步,气息平稳如初,掌心那方银灰色光印依然凝实如初。
这时,银霜从侧方逼近,与王铁柱并排而站。
“逆脉之力。”
老供奉低头看了一眼爪套上的裂纹,再抬头看向王铁柱时,眼中的神色已经从轻视变成了慎重的打量。
敖渊闻言也是瞳孔一缩,逆脉之力在蛮古界的修炼体系中极少有人涉足,因为其凶险程度远超寻常功法。
寻常天圣修士哪怕只是尝试逆转一条经脉都可能导致根基尽毁,而眼前这小子,不仅修成了逆脉之力,还将它运用得如此纯熟老练。
老供奉缓缓收回双爪,将乌黑的爪套从手上褪了下来,失去爪套后的双手干瘦如枯枝,但指尖凝着一层暗青色的厚重灵光。
“小辈,你的逆脉之力确实出乎老朽所料,但老朽活了这么多年,逆脉修士也见过两位,没有一位能修到天圣境。”
老供奉的目光在王铁柱周身一寸寸扫过,瓮声道:“你以什么手段保住了经脉不被反噬?”
“固脉之术。”王铁柱坦然道。
闻声,老供奉的眸光微微一闪。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将双掌在身前缓缓合拢,掌间的暗青灵光在合拢的瞬间开始向内坍缩,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攥紧一团即将被压缩到极限的力量。
那是天圣中期修士全力运转灵力时的前兆,普通天圣初期在这一击前,往往连一招都撑不住。
王铁柱同样感受到了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力量中蕴含的威胁,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将六术同时在体内催动到了极致。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
老供奉的双掌猛然推出。
轰的一声!
一道暗青色的光柱从掌间轰然冲出,恐怖的威力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扭曲。
那道力量排山倒海般压向王铁柱,但却在触及他身前时,如同滔天巨浪拍上了一面无形的斜崖,水花四溅却无法越崖而过。
王铁柱断空之术斩出的空间断层将那道暗青光芒偏折了方向,在地底横贯了数里之后才消散,海底也被那道力量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转瞬之间,老供奉的攻击被彻底化解。
他看着那道被偏折出去的光柱残留的余威在远处缓缓熄灭,干瘦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远处,敖渊面沉如水,但握着短杖的指节微微发白。
老供奉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却没想到方才老供奉的出手一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
原地。
王铁柱没有趁势追击,他只是收了光印,向后退了一丈,目光平静地越过老供奉和敖渊,落在那道灰白色的封层上。
老供奉沉默了很久,最终将双掌缓缓放下,掌心的暗青灵光散去了。
他没有看敖渊,只背对着他丢下一句话。
“回龙宫去,这处遗墟碰不得。”
而敖渊听到这话,面色铁青一片,不过最终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以他的城府,此刻已经清楚地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而老供奉离开时又看了王铁柱最后一眼,那双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眼中既无怒意也无敌意,只有一种如同看透了什么大趋势之后的平静。
“逆脉固脉通脉,三脉合一,你练的这套功法远超老朽见过的任何传承,这处遗墟老朽不会再碰。
但老朽要提醒你一句,你身上的功法气象与蛮古界所有传承都不同,这蛮古界的天地虽大,终究装不下一套完全不属于它的东西,你的传承,终有一日要面对来处。”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干瘦的身影在海水中如同一道被水流缓慢消融的暗影,片刻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遗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