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往事
2030年2月27日。
灾难发生后第986天。
乔麦掩上门,手还抵着门板。
“有人往外走。”她说。
于墨澜拍拍赵国栋,赵国栋坐起来,手立刻摸到枪,段文蕙已经把包挎上肩。
于墨澜抽出门后的铁管,先出了门。
院里没灯,月亮在云后,基本黑得看不见东西。屋檐底下站着个人影,鞋提在手里,胳膊下夹着黑布包。门响的时候他脚趾刚踩进鞋里。
乔麦打开手电照过去,是昨晚那个大鼻子年轻人。
“去哪?”于墨澜问。
“赶路。领导,我去找家里人,天亮前走,路上少碰人。”年轻人说。
于墨澜站到院门和他中间。
赵国栋也出来了:“回屋。今晚不许有人出去。”
那人看了一眼门口说:“不走就不走,我回屋。”
赵国栋刚要让出门口。于墨澜问:“具体去哪边?”
那人卡了一下:“……熊镇。”
于墨澜回头看赵国栋:“从这儿走路过去多久?”
赵国栋说:“大约三十公里。现在最快也得两天,还得不下雨。”
于墨澜看着那人:“两天的路,你半夜走,还空着手?不怕死路上?”
那人没出声,段文蕙已经从他侧后方贴上去,扣住他右手食指往后一折。
“啊!操!”那人膝盖一下就软了,顺着掰手指的方向跪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声。
段文蕙另一只手抬起相机,对着他的脸和被折住的手拍了两张。
“说。”她说。
于墨澜拔出手枪上膛,但没指人:“去哪?”
“坡下!”大鼻子年轻人嗓子一下劈了,“旧收费站那头!带个话!”
老太太冲出来:“领导,有话好说。”
赵国栋问:“带什么话?”
“说你们什么时候走,几把枪几台车。”那人疼得话都挤不出来了,“就这些。”
“谁让你去的?”
那人去看老太太,老太太脸上的笑没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于墨澜把枪口往地上一点:“站住。”
老太太停住了:“我们就是混口饭。那帮人前阵子来过两回,拿了我家面和腊肉,让我们见着有好车或者带枪的人就给个信。”
浓眉男人也从檐下出来,没敢靠近。
“都出来。”于墨澜说,“你们抢了几次?”
浓眉男人低声说:“真不是我们抢。万一有车来我们这住,我们没报信,他们就要杀人。”
屋里小桌后有动静,段文蕙已经过去了。没多久,她把瘸子老板从门后拖出来。那人一条腿使不上劲,一把土枪刚摸出来就被卸了。
“我就看店。”瘸子老板脸色焦黄,“收费站那些人不是我们同伙。”
“那你拿枪干什么?”赵国栋问。
瘸子老板咽了口唾沫:“你们车停这儿,我怕出事。”
浓眉男人骂了他一句:“别当人是傻逼。栽了就栽了,我都叫你们别动他们了。”
乔麦看着这几个人:“咋处理?”
赵国栋没出声,他看于墨澜。
老太太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鼻子的年轻人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瘸子一脸无所谓,浓眉的男人没动静。
于墨澜眼睛停在院门:“不在这儿开枪,晚上太静,下面听得见。”
“快把东西拿出来,拿出来。”瘸子老板连忙冲老太太说。
老太太扶住乔麦:“我带你去,东西都给你,求你了,领导,别杀我们。”
乔麦直接押着她往屋里走:“你拿。我跟着。”
老太太先是从灶台底下拖出一只白塑料桶,里面是滤过的好水,又翻出小袋盐和两块烤饼。她又掀开灶台边一块松砖,从灰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三枚小金币,像以前的一毛钱那么大。她又去柜台底下找了一小碟咸鱼,一起放到门口。
乔麦把东西全用塑料袋卷了,扔上车。一卷捆带也塞进后座。
于墨澜问瘸子老板:“坡下那条路,谁跟他们接头?”
“不是固定人。谁能走谁去。昨晚轮到他。”瘸子老板说。
赵国栋问:“你们不是一家人?”
瘸子老板看了看水壶:“他是这老太太儿子。我们灾后才一起搭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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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立刻走。外面还黑,山路全泡在雨里,这时候开出去跟闭眼冲坡没区别。赵国栋把四人的手都绑了,让他们坐到灶房里面,几人轮流看管。
外头天色发灰,院墙上的水迹开始看得清。于墨澜看了眼那条路。
“上车。”于墨澜把那大鼻子年轻人推出屋:“一会儿跟我们走。你带路,绕过那伙人。”
他又回头对老太太几人说:“路要是假的,他就别回了。”
老太太说:“领导,你们走快点。天亮了他们会上来看。”
赵国栋临上车前对瘸子老板说:“半个钟头内谁也别出院。不然你这院也保不住。”
越野车冲出院门。于墨澜没往低处贴江路扎,先沿坡往前开。大鼻子年轻人被按在后排中间,手脚都绑着,不敢抬头。
过了塌桥和断护栏,于墨澜方向盘一打,拐上右手边的砂石岔路,绕过了他们说的收费站。又开出去一段,赵国栋让停车。
乔麦把那年轻人拖下去,割开他脚上的鞋带,手上的绳子没解。
“滚吧。”她说,“跑快了摔死别找我。”
越野车重新起步时,那人还在原地喘气。
几人没回顾也没感慨什么。岔路窄,碎石硌着轮胎。开出去十来分钟,能看到底下那条主路从树缝里露出来,棚架立着,旁边停着两辆车,车头朝西。有几个人围着火盆,旁边横着一根木杆。
过了第二道急弯,乔麦突然开口问:“老赵,联防刚成立那会儿,你们就这么一家一家跑?”
“大城镇不用。”赵国栋说,“这边前期受灾没有那么重,原来就有干部、有粮库、有枪,直接收编了。小点麻烦,那些村镇、桥头,几十个人也敢说自己是管事的。”
“那你就一家一家去认?”
“不认也得认。”赵国栋说,“主要是路断了,水一污染,人都是成片的死。后来联防合并,哪个点有什么,都得有人跑。我们分了几个组,带上枪就去问。”
于墨澜问:“都归吴秉德管?”
赵国栋说:“不都归他。那时候没联络处,有的联防直接驻军,有的挂当地管委会。联络处二九年才成立的,之前乱得多。”
乔麦问:“那沧陵为什么要被灭?”
段文蕙抬头。赵国栋也从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说呗,我跟那又没关系,纯好奇。”
“知道太多不好。”赵国栋说。
“车上就我们几个。”乔麦说,“赵哥。”
赵国栋把烟盒拿出来:“这话只在车上说。西撤转移的粮食,大部分卡在沧陵。该到渝都的没到。”
乔麦说:“所以就灭了?”
“我说我的看法,那是战略失误。”赵国栋说,“打不打,什么时候打,后面怎么收场,都错过点了。事已经做完了,说他没意义。”
车轮陷进一段软泥,轮胎挠了两下,于墨澜往右打了半圈方向,出来了。
乔麦没停:“那荆汉大坝呢?你们为啥炸那个?我家房子都被你们冲没了。”
赵国栋的脸沉下来:“我不知道细节。”
“你不知道?”
“不知道。只知道要尽快通船。水路不开,很多东西进不来。”
段文蕙突然张口:“那年渝都粮价崩了,乱过一阵。死了不少人。”
乔麦还想问,赵国栋打断了:“够了,闭上吧。”
车里只剩雨刷和底盘刮石头的声音。
到中午,雨停了。于墨澜把车停在一处背风弯道,几个人轮流下车放水。
赵国栋站到护栏缺口那边抽烟。于墨澜掰开带出来的饼,每人分了一块,润了几口水。他蹲到车头前,从右前轮抠出一粒卡住的石子。
乔麦叼着饼蹲到他旁边:“你问不合适,我替你问。”
“你也不太合适。”于墨澜说。
“我合适。”乔麦说,“我跟大坝没关系。我嘴欠,他最多骂我两句。”
于墨澜没出声,点烟。
“我就说老赵知道不少吧。”乔麦说,“这嘴得撬。”
“别把人家牙撬掉了。”于墨澜说。
乔麦把饼咽下去:“那我轻点。”
他们又上车。乔麦靠窗眯了半个钟头,醒来时路势已经往下走,云门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