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原燕齐残余势力遣使投诚萧烈纳之
定澜二年孟夏的沧澜东部,海风裹着咸涩的潮气,拍打着坞堡斑驳的青灰城墙。燕室后裔燕昭站在城头,指尖摩挲着腰间那半块青铜印——印身刻着“燕”字篆纹,边角早已被十年的颠沛磨得圆润,这是燕国王室仅存的信物,当年他父亲在宫城破城时,以血肉之躯护下这半块,临终前只说“留着它,燕人便有根”。
“公子,齐衡公子的人到了。”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递上的信笺封蜡还沾着露水,显然是连夜送来的。
燕昭拆开信,墨字在海风里微微发皱:“萧烈破南楚长江防线,历阳论功行赏,连降兵都得封爵。燕齐夹缝求生十载,若再迟疑,南楚残部定会来抢沿海盐场,到时候咱们连苟活的余地都没了。归降北朔,是唯一的活路。”
他将信笺捏在掌心,指节泛白。十年前,燕、齐两国因争夺东部盐场兵戎相见,南楚与中州趁机挥师东进,一夜之间,燕都蓟城、齐都临淄相继陷落,宗室子弟或死或逃,余下的部众躲进沿海坞堡,靠着渔盐勉强糊口,却要时时防备三国的吞并、海盗的袭扰——去年冬,一伙海盗洗劫了齐地三座渔村,齐衡率部驰援,却因兵器锈蚀,折了三百士卒,连海盗的影子都没追上。
“备马,去见齐衡。”燕昭转身走下城头,半块青铜印撞在腰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十年里燕齐百姓的叹息。
三日后,齐衡的坞堡内,烛火映着两张年轻却沧桑的脸。燕昭与齐衡同龄,皆是二十七八岁,却因常年奔波,鬓角已染了霜色。案上摆着一幅泛黄的舆图,五十三座沿海城池用朱砂圈出,旁边的名册写得密密麻麻——五万三千步骑,半数是农夫出身,甲胄多是缝补过的旧物;两万舟师,战船多是改造的渔船,最大的一艘也不过能载五十人。
“萧烈的北朔,不是南楚那种只懂搜刮的朝廷。”齐衡指着舆图上的历阳,“我派细作去看过,他在新降的中州三郡免了三年徭役,连南楚的旧吏,只要肯安分,都留用了。”
燕昭沉默半晌,指尖点在舆图上的东莱港:“我等归降,不求复国,只求两件事——一是保燕齐宗室后裔的性命,二是让旧地百姓能安稳晒盐、打渔。”
“我去写投诚信。”齐衡提笔蘸墨,手腕却微微颤抖,“若萧烈应了,燕齐五十万百姓,便不用再活在恐惧里了。”
五日后,燕昭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儒袍,怀里揣着半块青铜印、一卷详绘的舆图、一本写满姓名的名册,率三名心腹,踏上了前往历阳的路。他们避开南楚的关卡,绕着海岸线走了十五天,沿途吃的是干粮,住的是破庙,直到看见历阳大营外那片玄色的战旗,燕昭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那战旗上的“萧”字,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此时萧烈正披甲站在舆图前,指尖点在金陵城的水门。燕屠的铁骑已围死了陆路,唯缺水师断其水路,南楚的运粮船仍能从长江偷偷送粮进城,若拖得久了,恐生变故。亲兵来报“燕齐残余势力遣使求见”时,他眼中精光骤然亮起,对苏瑾道:“燕齐旧地扼守东部沿海,其舟师常年与海打交道,最擅走复杂水道。若能收归麾下,金陵的水门便彻底封死了。”
苏瑾抚着舆图上的东海,笑道:“燕齐夹缝求生十载,早已没了争雄之心,此番归降必是真心。陛下若能厚待他们,不仅能添水师助力,还能借其手安定东部,免了咱们分兵的麻烦。”
萧烈当即传令:“开营门,以宾客之礼迎燕公子入帐。”
燕昭走进中军帐时,鼻间先涌入熟悉的海盐气息——帐内挂着一幅东海海图,上面标注着礁石、洋流,显然萧烈早有关注东部。他跪地叩首,声音不卑不亢,却藏着十年的隐忍:“燕室后裔燕昭,奉齐室后裔齐衡及燕齐旧地万民之命,求见萧烈陛下。燕齐覆亡十载,部众躲在沿海坞堡,上畏三国吞并,下惧海盗袭扰,百姓无粮可食时,只能挖野菜充饥;士卒无甲可穿时,只能裹着麻布上阵。今见陛下天威赫赫,仁政远播,愿率五十三城、五万三千兵马、两万舟师,尽数归降,只求陛下保全宗室后裔,让旧地百姓能安稳晒盐、打渔,免其战乱之苦!”
言罢,他双手捧上舆图与名册。舆图用桑皮纸绘制,连每座城池的屯粮数、险隘处的暗哨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名册上不仅有将领姓名,连舟师战船的吃水量、航速,甚至连擅长操船的水手名单都写得毫无隐瞒——这是燕齐残余势力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他们将最后的底牌,尽数摊开在萧烈面前。
萧烈亲自扶起他,指尖触到燕昭袖口的补丁,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翻开舆图,见东莱港旁标注着“盐场十处,年产盐百万石”,嘴角微微扬起:“燕公子深明大义,燕齐万民识时务,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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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封赏,字迹力透纸背:“封燕昭为东莱侯,齐衡为北海侯,食邑各六千户,仍掌旧地兵马,加镇东、镇北将军之职,同领东部防务;五十三城设东齐州,暂由你二人领政务,待北朔官吏协同治理;两万舟师整编为东海水师,齐衡任统领,即刻调往长江,助围金陵;旧地百姓免赋税两年、徭役三年,医粮署三日内遣人开仓赈济,送粮送药。”
燕昭愣住了,他本以为归降后最多能保宗室性命,却没想到萧烈不仅封爵授职,还让他们掌旧地兵马,连百姓的生计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他再度跪地,额头撞在金砖上,声音哽咽:“陛下厚恩,燕齐宗室与万民没齿难忘!臣定率部众,誓死效忠,荡平南楚,共定沧澜!”
萧烈扶起他,又令亲兵取来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此为路上盘缠,你即刻返回东部,整饬兵马舟师,速调东海水师驰援金陵。”
燕昭接过赏赐,当日便启程折返。他骑着北朔赏赐的千里马,日夜兼程,二十天后回到东莱港。齐衡与一众将领早已候在码头,见他归来,纷纷围上来,眼神里满是焦灼。
“如何?”齐衡攥着他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燕昭举起那半块青铜印,声音颤抖却响亮:“萧烈陛下封我等为侯,掌旧地兵马,百姓免赋三年!医粮署的人,三日后就来送粮送药!”
坞堡内瞬间爆发出欢呼。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领抱着十年前从齐国王宫带出的青铜鼎,老泪纵横:“终于……终于不用再躲了!”百姓们则提着刚晒好的鱼干、刚熬好的盐巴,涌向坞堡,口中喊着“萧烈陛下”,声音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接下来的十日,燕齐旧地彻底沸腾。五万步骑连夜检修甲胄,农夫出身的士卒从家里拿来磨好的镰刀,绑在长枪上充当兵器;两万舟师则将战船拖上岸,用桐油一遍遍修补船身,齐衡亲自带人清点粮草,每艘船都装满了海盐与鱼干——这是东部百姓能拿出的最好“军粮”。
三日后,齐衡站在东莱港的码头上,望着两万舟师扬帆起航。战船挂着北朔的玄色战旗,与燕齐旧部的青色旗幡并立,帆影遮天蔽日,顺着海岸线南下,经淮河入长江,船头劈开波浪的声响,像极了燕齐百姓重获新生的心跳。
此时的历阳大营,萧烈正看着燕齐舟师的行进路线,对苏瑾笑道:“齐衡的舟师擅走海道,入长江后必能绕到金陵水门之后,与我军水师形成夹击。南楚的运粮船,再也进不了城了。”
苏瑾点头:“南楚仅剩的水师残部不过五千,燕齐舟师两万,此消彼长,金陵的水路已绝。”
“传旨!”萧烈转身走向帐外,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朕亲率一万精锐,即刻赶赴金陵;苏瑾留守历阳,接应燕齐舟师;云溪速派医营随行——三日后,水陆夹击,强攻金陵!”
军令传出,历阳大营的铁骑即刻开拔。萧烈的战马踏过江南的青石板路,沿途百姓捧着茶水、干粮候在路边,见他经过,纷纷跪地山呼“万岁”。这一次,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畏惧,只有对太平的期盼。
金陵城内,楚昭帝的后宫早已乱作一团。宦官们打包着金银细软,嫔妃们哭着争抢马车,唯有楚昭帝瘫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封射入城的劝降书。信上“三日内开城归降,保宗室性命”的字样,被他的指腹磨得发皱。
“陛下,北朔铁骑已至城外十里,燕齐舟师也到了江面!”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带着哭腔,“守城的士卒,跑了一半了!”
楚昭帝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酒渍。他望着殿外残破的龙旗,突然笑了,笑得癫狂:“归降?朕是南楚的皇帝,岂能向乱臣贼子归降?”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却因手软,剑“哐当”掉在地上。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那是北朔铁骑的冲锋号,是燕齐舟师的号角,是沧澜一统的序曲。
萧烈立于金陵城外的高岗上,望着城头的南楚龙旗。玄色铁骑列阵如林,燕齐舟师的帆影在江面铺开,阳光照在甲胄上,泛着冷冽的光。他抬手,长剑指向城头:“三日期满,攻城!”
号角声刺破天际,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门,舟师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金陵的城墙在震颤,南楚的江山,终于走到了尽头。而沧澜大陆的新章,将在北朔的战旗下,缓缓展开——那些曾在夹缝中苟活的燕齐百姓,那些曾在战乱中流离的沧澜子民,终于要迎来太平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