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江河忍不住笑场了，用一种像是在看智障一样的关爱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刚认的大儿子。


    「爹，你为何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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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被江河这般异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开口直接询问。


    「可是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对？」


    江河道：「你方才说你要向青阳公主坦白一切，还要请她去向皇帝求情，赦免了你和咱们江家满门？」


    「没错，青阳公主善解人意，与我也恩爱有加，我相信只要我诚心诚意地向她解释丶坦白，她一定会原谅我。」


    见江山如此说，江河不由再次轻呵一声。


    「你竟然幻想着让一个女人去原谅她的丈夫瞒着她在外面另有家室，甚至还想让她去为这个出了轨，不对，应该是隐瞒了已婚事实的丈夫开脱求情？」


    「老大啊老大，你赖好也是当过将军的人，甚至都娶过两次老婆，连孩子都有仨了，怎么在处理感情方面的问题时，情商还是这么让人不忍直视呢？」


    「那青阳公主以前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


    「那是因为她以为你只有她一个女人，你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亲爹，她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为你着想。」


    「但若是让她知晓了赵穗，知晓了江娴丶江涛两个孩子的存在，你觉得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吗？」


    「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她非但不会帮你，反而会成为这世上最想要让赵穗丶江娴丶江涛甚至咱们整个江家都消失的那个人！」


    江山被江河这番话砸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手指悬在桌面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眉头拧成一个结，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迟疑：「爹，您的意思是……青阳她会……」


    「她会恨你。」


    江河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淡却极为肯定地说道。


    「我不是说她这个人不好，也不是说她心肠歹毒。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发现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早就有妻有子，还瞒了她整整三年，第一反应都绝对不会是原谅和包容。」


    「她替你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箭，替你在皇帝面前维护了那么多次，那是因为她以为你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你们之间没有秘密丶没有隔阂。


    现在你却要告诉她，从你们成婚的第一天起，你就带着一个天大的谎言躺在她身边，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女人本来就是一种善妒的生物，尤其是在男女关系这方面，她们若是吃起醋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你现在竟想着要乞求一个女人去保全自己的另一个女人，这不是在求情，这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在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江山的手指慢慢攥紧，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他没有出言反驳，因为此时此刻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觉得老爹说的这些话似乎真的很有道理。


    这个时候去寻青阳公主坦白，甚至请求青阳公主出手相助，确实不是什么胆智之举。


    青阳公主善不善妒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青阳更是一个骨子里面极为骄傲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同意与其他女人一同分享自己的夫君的。


    这个时候向她求助，确实会像老爹所说的那样，容易弄巧成拙丶火上浇油。


    他低垂着眼帘，看着桌面上那几道已经干透了的酒渍痕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以为……她那么善解人意，应该能理解我的苦衷。我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家里的人，才不得不做了欺骗她的事情。」


    「理解你的苦衷和接受你的欺骗，是两回事。」江河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残酒，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她或许能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要冒充姜昊丶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丶为什么要娶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理解了这一切之后，接下来她会面对什么？」


    「她会发现自己的丈夫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会发现她这三年来的恩爱和信任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


    「你以为她会轻飘飘地说一句『没关系，我原谅你』，然后转头帮你去向皇帝求情？」


    「别做梦了，她能做到不落井下石，不趁机派人灭了赵穗母子三人，就已经算是极有修养了。」


    江山沉默了很久。


    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响了几下，又沉静下去。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线，像是一座被撤掉了几根支柱的架子，轮廓还在，但里面的承重已经松动了。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里那点方才还亮着的希冀已经暗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丶更审慎的神色：


    「那依爹看，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河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缓缓坐直了身体，满眼正色地看着江山：


    「你该做的，不是去求青阳公主原谅你，而是先想清楚你愿意为这桩事情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你只是想保住三河县这边的家人，那你可以继续瞒着青阳公主，把这场戏演到底。


    只要不让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让她知道赵穗和孩子的存在，她依然是你最坚定可靠的盟友，依然会不断地替你挡风遮雨。」


    「但如果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觉得对不起她，那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坦白，而是先把自己的立场想清楚。


    你……到底要选择哪一边？


    是让赵穗和孩子们继续做你藏在暗处的家人，一辈子见不得光，然后跟青阳公主双宿双飞丶共度一生。


    还是把一切摊开来，赌一个你未必能把握得住的结局？」


    江山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覆了好几遍。


    他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一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声音轻声开口道：「爹，如果我说……我两边都不想放弃，是不是有点儿太贪心了？」


    江河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才会有的丶沉实厚重的关怀与温度：


    「贪心不贪心的，你心里自己掂量。」


    「我只给你一句话，不管你做出了哪种选择，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