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平山大地震（5）
他说到“稳定”两字时，故意咬得格外重。
随即，马卫国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志远面前，右手拍在他肩膀上。
“小赵，我问你。”
“如果现在报上去，社会秩序出现混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你承担？”
“还是我承担？”
马卫国眯起眼睛。
“平山是重要工业基地，一天的停工损失有多大，你算过吗？”
“要是再有人趁机制造谣言，引发社会动荡，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番话落下，整个直播间的公屏安静了整整三秒。
仿佛所有人都被那句“稳定压倒一切”堵住了喉咙。
三秒之后。
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决堤洪水淹没了屏幕。
“所以，这老壁灯从头到尾担心的都是自己，不是老百姓！”
“那可是几十万条命啊！”
“我是平山人，我爷爷一家七口，当年只活下来两个。看到这里，我杀人的心都有！”
“他不是不信，他只是不敢承担责任！”
“凭什么拿全城人的命，保他的乌纱帽？”
“茶缸还写着为人民服务，他也配？”
海量网友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可很快，一条与其他弹幕完全不同的留言飘过屏幕。
“我是老一辈搞地质的。单一异常确实不能作为预报依据，但这么多类型的异常在同一区域集中出现，至少要立刻组织最高级别的会商。”
这一刻，直播间里的愤怒有了更清晰的指向。
视频中。
赵志远站在办公桌前，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当然知道误报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马卫国口中的那些风险，并非虚构。
大规模疏散确实会造成损失。
工厂停工、矿井停产，也确实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活。
可那些损失，与几十万条性命相比，真的有资格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吗？
赵志远咬住牙，眼神坚定。
他没有后退。
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抓住办公桌边缘。
“局长，我愿意用我的人头担保！”
“如果最后证明是我错了，我认！”
“撤我的职，判我的刑，让我坐牢，甚至让我吃枪子，我都认！”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
“所有责任都写我赵志远的名字！”
“我现在就立军令状！”
赵志远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局长，我们不能拿几十万人的命去赌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大吊扇依旧在缓慢转动。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马卫国看着面前这个双眼通红的下属，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只有不耐烦。
“够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你的人头值几个钱？”
赵志远僵在原地。
马卫国重新坐回椅子里，整理了一下衣角。
“这么大的事情，不是你说担责就能担责的。”
“凡事都要讲程序。”
“要么等部里的会商，要么等专家组拿出综合意见。”
“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能随便上报，更不能私自通知地方进行疏散。”
赵志远急忙追问：“那就现在组织会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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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申请立刻给部里打电话！”
“电话我来打，责任我来说明！”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桌角的黑色电话。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听筒，马卫国便一把按住了电话。
“小赵。”
马卫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赵志远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他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马卫国，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马卫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那份《华北地区短期临震预警报告》。
随后，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将整份报告扔了进去。
赵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局长！”
他下意识向前冲了一步。
然而，马卫国已经推上了抽屉。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
“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马卫国拔出钥匙，随手揣进衣兜。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端起那个写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用杯盖慢悠悠地刮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仿佛刚才锁进抽屉里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抿了一口茶。
这才抬起眼皮，指着赵志远的鼻子冷冷警告：
“我提醒你，小赵。”
“你是组织培养出来的干部，必须服从组织纪律。”
“未经批准，不许你继续上报这件事。”
“更不许你私下联系地方单位，散布不实消息。”
“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马卫国将茶缸重重放回桌面。
“管好你自己，也管好华北组下面的那些人。”
“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向门外。
“现在，给我出去！”
赵志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马卫国，落在那个已经锁死的抽屉上。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泛黄的旧影像停留在马卫国那张冷漠的脸上。
直播间内，原本铺天盖地的弹幕忽然稀疏下来。
无数人盯着那只抽屉。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夏星所说的“吹哨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声哨响，还没来得及传出这间办公室，就被强行掐断了。
夏星戴着标志性的二哈面具，安静地坐在电竞椅上。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寒冰。
夏星开口了。
“各位。”
“听见刚才那声落锁了吗？”
夏星停顿了一秒。
屏幕中的画面缓缓拉近。
那只锁孔，占据了整个直播画面。
“这一声锁住的，不是一份报告。”
“而是锁住了平山老百姓的生路啊。”
画面陷入一片漆黑。
可五十年前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却像是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而在那声落锁之后。
距离大地发出最后的怒吼，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