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七个人几乎同时端起了饮料,谁也不先开口。
魏叔玉扫了他们一圈:「我还没问你们去没去过,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
程处默咳了两声:「俺没去过。」
尉迟宝林立刻跟上:「俺也没有。」
房遗爱低头研究果冻包装,秦怀道仰头看空调,杜荷则摆出了一副端正到可疑的坐姿。
长孙冲一脸无奈:「别装了,父亲之前带我们去过现代的会所,说是搞风险识别教学。」
现代七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陈嘉树问:「怎么教的?」
长孙冲只好把经过大概讲了讲,当听到有姑娘陪着喝酒聊天还夸程处默马骑得好时,周启笑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所以你们发现,现代的『平康坊』就藏在酒吧丶ktv和某些会所里?」
杜荷正色道:「我们是去受训。」
程处默乾脆认了:「那姑娘确实夸俺骑马厉害。」
尉迟宝林提醒他:「她们可能对每个客人都这么夸。」
程处默表情一僵:「也夸你了?」
「俺那姑娘夸俺有安全感。」
「那她也可能对每个壮汉都这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还小心珍藏的美好回忆当场贬值了一大半。
美女和婚恋的话题总算翻篇了,程处默伸手去拿牛肉乾却摸了个空袋子,才发现最后几片全在房遗爱手里。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聊平康坊的时候。」
「俺说得那么认真你光顾着吃?」
「正因为听得认真,才需要配点东西下酒。」
程处默刚要动手抢,陈嘉树把旁边那袋坚果推了过去,顺势问他们最羡慕现代生活的哪一点。
这回尉迟宝林抢先了:「热水。」
房遗爱:「电。」
程处默:「空调。」
杜荷:「手机。」
魏叔玉想了想说:「普通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用上这些,才是最值得羡慕的。」
刘子勋问:「为什么不是高楼和汽车?」
「高楼汽车固然惊人,可大唐的权贵也有高宅大院香车宝马。」
魏叔玉说:「现代真正让人心动的是很多在古代只有王公贵族才能调动的东西,成了寻常百姓的日常,夏天制冷,冬天取暖,夜里照明,出远门,千里传信,过去哪一项不是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现在普通人家也能用上。」
林骁说:「技术把特权变成了商品,再靠生产规模把价钱降下来,这个过程还不算完美但方向确实是这样。」
程处默抬头看着空调出风口:「所以这台空调要是放到大唐,就等于在屋里养了一支专门搬冰烧炭的队伍,还不用吃饭不会偷懒不跟主家要工钱?」
大唐众人的脸上,顿时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
房遗爱追问:「大唐什么时候能家家都用上?」
陈嘉树没用「很快」这种空话敷衍他,而是掰着指头细说:「得先铺好电网还要建空调厂丶压缩机厂丶零件厂,还得培养装空调和修空调的人,官府可能会先用上,普通人家得等产量上来再把价钱压下去。」
话题从空调聊到了百姓生活,大唐众人原本以为现代人吃穿不愁烦恼应该很少,听完才明白,物资丰足并没有让忧虑凭空消失。
长孙冲问:「百姓不再怕饿死,为什么还觉得日子辛苦?」
顾明川答:「因为生活的标准会变,吃饱了就想住得安稳,住安稳了就想让孩子受更好的教育,还会追求更安稳的未来,人的需求在提高。」
杜荷说:「换句话说,朝廷解决了老的难题,新的难题自己就冒出来了。」
「对,治理国家要一直面对变化。」
魏叔玉问得更直接:「现代百姓要是碰上不公道的事能怎么办?」
刘子勋从投诉丶找媒体曝光一路讲到劳动仲裁,又说明白这些路子也不是每次都能立刻解决问题,还是会碰到难题。
长孙冲想到了甘州丶陇州和洛阳的案子神情严肃起来。
程处默听了半天忽然感慨:「原来现代华夏男生也是这样,刚开始还聊姑娘,聊着聊着就开始替天下百姓操心了。」
沈砚答道:「常见操作,一般从食堂某道菜太咸聊到后勤管理再到财政分配,最后讨论天下大势,第二天醒来还是照旧去食堂排队打饭。」
尉迟宝林肃然起敬:「这莫非就是纸上谈兵的最高境界?」
「别急。」林骁说,「你们已经融入得很好了。」
一提到纸上谈兵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的话明显多了。
他俩确实跟着老爹上过战场,虽然没独领过大军,却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
林骁问:「战场和戏文里说的差得多吗?」
程处默嗤了一声:「戏文里的将军冲出去前还能报个名,战场上的箭可不等你把祖宗三代背完,箭飞过来没声儿,人倒下去也未必能留下遗言。」
「真打起来,耳朵边上全是马叫和喊声,新兵蛋子平日里喊得最凶,真闻到血腥味儿可能刀都握不稳。」
尉迟宝林接道:「老兵也怕,但老兵知道害怕的时候该干什么。」
现代的七个人都收起了笑。
林骁点头:「现代训练也一样,强调把动作练成本能,装备再好人在高压下照样可能判断失常。」
程处默拿几包零食在桌上摆出地形:「大唐骑兵过去讲究抓敌军的阵脚,重骑兵撕开口子轻骑兵追,步兵跟在后头压上去。」
「可现代的火器面前这么密集地冲锋太吃亏,西征的时候个人勇武就派不上多大用场。」
气氛又松快起来。
房遗爱把桌上的巧克力摆成骑兵,尉迟宝林用饮料瓶代表城池,又拿薯片袋子当山脉,两人刚把一场河谷伏击战讲出个大概,房遗爱就顺手吃掉了两块「骑兵」。
尉迟宝林急了:「那是俺埋在山后的精骑!」
「军粮断了,精骑自行解散。」
「你这是偷袭友军后勤!」
「兵法讲究,因粮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