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立刻警觉起来。
「合作可以,但地皇家得掏钱买。」
李世民皱起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之地与皇家之地何须分得如此清楚?」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寂静。
房玄龄丶高士廉丶温彦博等人互相看了看,很快便明白此事比加俸更重要。
李越收起笑容。
「二伯,国库与内帑既然已经分开,国有土地与皇家私产也必须分开,朝廷土地属于国家财政资产,皇家若想开发住宅,应与其他公司同样参与竞拍。」
「你若直接拿走地块,下面的宗室勋贵和地方官吏会不会有样学样?」
「到时候谁还能管?」
李世民不悦道:「朕难道会占朝廷便宜?」
房玄龄起身拱手说道:「陛下自然不会有侵国财之心,然制度所防后世庸君与奸臣。」
高士廉也随之起身。
「陛下若按章纳钱购地,天下宗室勋贵便再无藉口侵占公产,日后有人越法,最高法院治罪时只需问他:天子尚且守制,汝何敢逾越?」
温彦博欠身道:「此举看似限制皇家,实则维护皇权,制度若因天子而破群臣便会竞相效仿,最终损害最重者仍是朝廷。」
李承乾也站了起来。
「阿耶,儿臣以为诸公所言有理,皇家开发住宅,本就能从售房与租赁中获利,按市价购地仍有收益,无须因小利坏大制。」
李泰跟着点头。
「科学院买试验用地都要向财政部报帐,皇家公司自然也该如此。」
李世民看着满殿站起来的人,脸色越来越黑。
「魏玄成不在长安,你们倒都学会他的本事了。」
「看看你们这番模样,恨不得把唾沫都喷到朕脸上。」
房玄龄等人赶紧告罪。
李世民摆了摆手。
「罢了,坐下。」
「朕让皇家公司按价购买。」
李越露出笑容。
「二伯有这份胸襟,纵观华夏历代帝王能比者寥寥,汉文帝尚俭爱民,上古贤君更久远难考,至于后世能够主动把皇家财产与国有资产分开的帝王,我还真想不出几个。」
李世民看着他。
「方才还据理训朕,如今又来奉承?」
「我这叫谏君有方,该讲规矩时讲规矩,该夸时也得夸。」
「你这滑头小子!」
「地块我都替二伯看过了,东南片区靠近未来地铁规划与学校,位置很好,皇家建设公司若真有本事竞拍之后肯定能赚钱。」
李世民眼中又有了兴趣。
「行,依你。」
他起身整理衣袖。
「你们把手续办了,今日所议有序推进。」
「朕只看结果。」
李越也跟着起身。
「咱们尽快在年底前理顺,别耽误同老师会面,大唐内部稳去现代访问时底气才足;现代那边看见我们能纠错也会更放心深化合作。」
李世民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
「王德,回宫。」
王德应声上前。
君臣刚走到殿门处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通政司值守官快步入殿双手捧着封刚译出的电报。
「启禀圣人丶诸位殿下与相公,洛阳急电!」
李世民伸手接过,展开只看数行眉梢便猛地扬了起来。
李越问道:「二伯,出了何事?」
李世民盯着电文,神情古怪。
「玄成在洛阳动手了。」
李越接过电报看了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老头比我还能杀。」
......
洛阳州廨。
天色阴沉,闷雷滚过伊阙山方向,堂前老槐被风吹得枝叶翻卷。
州廨正堂却更压抑。
魏徵端坐上首身着深绯官袍,腰佩天子所赐金符,案前没有茶与迎接钦使的果食,只有堆得半人高的证物。
左右两列坐着都畿道属官丶洛阳官吏丶交通署主事丶铁路局派驻人员,以及被传来听审的陆氏丶柴氏等本地宗族代表。
无人敢抬头。
魏徵抵达洛阳已有数日。
初到时,他只带中央巡察团与数十名军法护卫直奔铁路营,此后数日吃住皆在工地,沿着铁路仔细查验。
众人原以为这位郑国公只是照例巡阅。
直到铁路局监察处丶仙界项目纪律组与洛阳公安署同时收到范铁山送来的证据,魏徵封锁仓库扣住运水车,连夜调取全部帐簿,众人才知道风暴已经落下。
正堂前方,摆着数十只麻袋。
魏徵眼神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张玄素。」
洛阳令张玄素立即起身出列。
「下官在。」
魏徵拿起袋陈粮缓缓倒在案上。
灰黄粮粒间夹着霉斑丶细沙与碎壳,落在木案上沙沙作响。
「此物,就是你洛阳帐上的上等新粟?」
张玄素额角冒汗。
「下官失察。」
魏徵又指向封存水囊。
「此水,亦是城北深井所取?」
「经仙界医工化验,其中有粪污与病菌,当是取自营地北侧河沟,而签押簿上所写皆为官井。」
「又是失察?」
张玄素俯身道:「下官有罪。」
魏徵终于拿起案头供状。
「洛阳乃东都旧地,今又为铁路枢纽,朝廷倾国力修长洛郑潞铁路,仙界华夏不远万里送来钢轨桥梁丶机械与工师,民夫离乡背井开山修路。」
「尔等做了什么?」
他猛然把供状掷下堂去,数十张纸如雪片般散开。
「陆丶柴二姓居中操纵,地方书吏替其造帐,粮行掌柜负责换货,仓曹署吏负责签收,医所杂役隐匿病情,更有人借介绍婚配之名改换女子年岁丶收田受贿安插庄客!」
魏徵声音字字如刀。
「好个洛阳。」
「好个铁路重镇。」
「好群披着新政衣冠丶啖食民脂的硕鼠!」
堂下数名官吏腿软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