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牢狱之灾柔柔弱弱


    百里归尘是四天前，突然被京兆府抓进天牢的。


    事发当时，他正装作穷苦举子，在某个茶楼里与那些同样失意的书生们颂文作诗，排解怀才不遇的忧思。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现象。


    前朝后期选官，采用的是荫补制度。


    意即只要你祖上有人做过官，就可以不必参与科考，直接获得闲散一个官职。


    后来本朝太祖皇帝登基，取消了这个制度，要求所有人必须通过科举考试，才能获得官职。


    这项改革把选士的范围扩大了，也避免了士族门阀垄断朝堂，还给了那些穷苦读书人更多的机会，受到了许多百姓的追捧与赞颂。


    但也有人不满。


    比如说百里归尘接触的这些书生，祖上三代都曾是富裕官族。


    他们本可以蒙受祖荫庇佑，直接做官。


    如今却要苦读数十年，与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一起竞争。


    这对他们来说，是实打实地利益受损，自然心生不满。


    百里归尘混入其中，便是要放大他们心中的不满，好在东越京都掀起风浪。


    他谎称自己也是落魄官族之后，有意无意地在这些人面前，提起前朝的官制有多么地好，果不其然引起那些人的共鸣。


    这些书生当中，也有才学出众，榜上有名之辈。


    他便着重蛊惑那些人，等将来他们有机会做官，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必然能带动更大的影响。


    百里归尘从不小看任何一个读书人。


    有时候，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也可以掀起飓风。


    当时看着这些人对他的话附和不已，百里归尘心中既得意又不屑。


    人人都说前朝昏庸，官制腐朽，对之唾弃不已。


    连这些蠢货都能得中举人，他看如今的东越，也不过尔尔。


    压下心中的嘲讽，他正打算继续挑拨人心，京兆府的衙役们突然闯入了其中，将他们团团围住，询问谁是李归尘，那些书生瞬间挤作一团，毫不客气地指向了他。


    百里归尘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就被抓了。


    他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按耐住心中的火气，装作无知而又恐慌的模样，询问衙役：“敢问官差大人，草民是犯了何等重罪，竟要受牢狱之灾？”


    刚开始，百里归尘还以为是自己鼓动人心的那一番话，被人告到了官府，正想着待会儿到了京兆府，要如何狡辩，出门便见还有几个衙役，押着好几个人。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被抓是因为涉及到了禁书的案子里。


    百里归尘心下一惊。


    来东越之后，他打听过京都各处官署的情况。


    除却那些防范甚严的，其余那几处寻常官府的做派，他摸得清清楚楚。


    譬如京兆府里面，全是酒囊饭袋。


    所以当初想出利用禁书蛊惑人心的主意时，他并不担心会被抓到。


    因为京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并且此事他做的极为隐蔽，根本不曾自己出手。


    而是让他名义上二叔二婶，也就是那两个暗卫，乔装打扮去找了市井里的走笔先生，叫他们代笔的。


    京兆府是如何能查到他身上的？


    因为事发突然，他都来不及同那两个暗卫知会一声，就被关押了，对于外面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只看着越来越多涉事之人入狱。


    其中，还有那个帮他代写话本的走笔老先生。


    期间，百里归尘试图自证清白。


    但为了能更快查出幕后主使，狱卒们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就对他用了刑。


    他们下手也有分寸，这些毕竟只是疑犯，不是罪人，所以不会伤及性命，只是控制着力道抽两鞭子，吓唬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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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闹出了人命，他们也不好交差。


    但百里归尘从出生起，便高高在上。


    他在南晋时，日常身边光是伺候的下人，就有十来个，哪里能吃得了这种苦，受得了这种委屈？


    第一鞭打在身上时，疼痛使得他勃然大怒，当即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鞭子，还条件反射踹了狱卒一脚，厉声开口。


    “放肆！”


    当时这一声呵斥，以及通身冷厉的压迫感，真把那个狱卒给镇住了，还以为他是什么贵族子弟。


    等听旁边的人说，他不过是个苦寒书生后，狱卒脸都气歪了，扬声吩咐其余人帮忙按住他，自己也抄起鞭子，毫不客气地抽了过去。


    “还放肆，你以为你是谁？就一个穷酸书生，装什么装，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我今天非打得你哭爹喊娘不可！”


    百里归尘冷笑一声，毫不畏惧。


    他是学过武艺的。


    别说这三五个狱卒，便是整个天牢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样绝佳的武艺，是属于百里归尘的，而不是李归尘。


    一旦他出手，必然会引人怀疑。


    到那时候，他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为了大局着想，百里归尘只得控制住了还手的冲动，由着那几个狱卒把他摁住，忍着怒意挨了两鞭子。


    但他也不是蠢笨之辈。


    刚才他打了狱卒，这些人必然会千百倍地报复回来，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怕是会被打残打废。


    所以在经过一瞬间的思考后，百里归尘毫不犹豫地把威远侯府搬了出来，说自己是侯府三公子的至交好友。


    “若是你们敢对我怎么样，待我离开这里，必然不会放过你们，要叫他帮忙报复回来！”


    由于威远侯府近来在京中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这一下子还真把那些狱卒给唬住了，悻悻然收了手，对他的态度总算是好了些。


    两个暗卫在发现百里归尘进了牢狱以后，可谓是慌张得不得了，他们本想直接劫狱，就此离开东越，也免得主子出事，自己性命不保。


    但最终他们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以他家人的身份去探监。


    暗中交代他们尽快找个替罪羊的同时，百里归尘也开始思考，能从这次的牢狱之灾中得到什么利益。


    得知负责禁书案子的除了京兆府尹外，还有江明棠，他本是打算想办法让狱卒帮他，向江荣文送封求助信，从而曲线救国，让江明棠知道这件事。


    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江明棠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看着她疑惑的模样，百里归尘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自救机会。


    他当即拿出了全部的演技，踉踉跄跄地起身，扑到她跟前，摆出一副柔弱孤苦的模样。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少卿大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什么都没做过，就被抓到了这里。”


    等江明棠向狱卒问明情况后，她皱着眉头，审视着他：“你参与了发售禁书的事？”


    “我没有！”


    百里归尘抓着围栏，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分明的手有些发白，眸中隐隐带着水光，眼尾泛红，看起来可怜极了，却强忍着害怕，向她解释。


    “我、我承认，我确实是买过一本话本，但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禁书。”


    “我真的是冤枉的，少卿大……”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忽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腿下一软，竟就这么晕了过去。


    江明棠面色一急：“李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