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活不了就别活


    海农集团名下的一座废弃厂房。


    这里原本是用来分拣脱水蔬菜的仓库，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腐烂菜叶发酵后的酸腐味。


    今天，几十把锈迹斑斑的折叠椅被胡乱摆成几排，正前方用木箱搭了个临时台子，上面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红布。


    墙上挂着海农的金属铭牌，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台下坐着二十几个小农场主，全是首都星周边卫星城和邻近小行星上的种植户、养殖户。


    他们此刻却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局促地挤在椅子里，目光愁苦。


    台上站着两个人。


    右边那个是海农a001星分部的采购总监，姓冯，冯奎。


    他四十来岁，肥头大耳，西装扣子绷得几乎要崩开，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左边是随行的财务副总监刘眼镜。


    冯奎把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木箱上，肥厚的嘴唇一咧，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都到齐了吧？到齐了我就宣布新季度的合作条款。”


    台下没人应声，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首先，”冯奎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种子价格，上调百分之三十。所有品类，无一例外。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外面有的是人求着跟海农合作。”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百分之三十？”坐在前排的一个农场主猛地站起来。


    他姓陈，五十多岁，背已经有些驼了，“冯总监，上季度才涨了百分之十五，这季度又涨百分之三十？我们种的都是普通作物，利润本来就薄，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活不了就别活。”冯奎眼皮都没抬，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收购价。鉴于你们上个季度交上来的货质量严重下滑，总部决定，所有农产品的收购价，统一下调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这一下，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小农场主们全都站了起来，椅子腿刮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冯总监，这不可能！”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农场主急得脸都白了，她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账单，“我们上季度的货你们明明验收合格了，怎么说质量下滑就质量下滑？而且下调百分之四十，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冯奎终于抬起眼皮，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射出两道阴冷的光，“收不回来是你们废物！种出来的东西垃圾，都卖不出去，还妄想卖高价？你们看看自己种的那玩意儿，叶子发黄，果实干瘪，跟首富农场那边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可种子是你们提供的！”后排一个年轻小伙忍不住喊了出来，他叫李旺，刚接手家里的农场两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我们按你们的规程种，按你们的配方调的营养液，收上来的东西不好，怎么不说你们给的种子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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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小伙，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李旺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说，种子是你们海农提供的！以前你们垄断市场，我们只能买你们的种子，种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卖给你们。现在你们卖不出去了，就说是我们的货不好，还压价……”


    “啪！”


    冯奎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李旺脸上。


    硬壳塑料的边角划破了他的颧骨，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冯奎猛地跳下木箱，两百多斤的体重砸在地上，整个临时台子都晃了晃。


    他指着李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也配质疑海农的种子？我们海农在星际农产品市场干了上百年，供应过皇室，服务过军部，你这种在垃圾星刨食的垃圾，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李旺捂着脸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咬着牙，眼眶通红：“你们就是仗势欺人……”


    “欺人又怎样？”冯奎冷笑，脸上的肥肉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着？去告我？去啊！首都星的法务处、仲裁庭，哪个不跟我们海农有几分交情？你告得赢吗？”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小农场主，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肥猪：“我告诉你们，海农现在是不顺，被那个什么狗屁首富农场抢了点生意。但那又怎样？你们还想跟着学不成！你们这些种土豆、种白菜的废物，离了我们海农，你们连一颗种子都买不到！”


    他走到陈姓老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脊背，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老人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老东西，你上个季度交的那批土豆，总部说了，里面有一半发了芽，有毒！知道吧？按合同，我们不仅要拒收，还要你赔违约金！”


    “发芽？”老农被勒得喘不过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不可能……我、我收的时候都是好的，是你们仓库储存不当，堆了两个月才说有问题……”


    “储存不当？”冯奎狞笑一声，猛地将老人推搡出去。


    陈老农踉跄几步，后腰重重撞在折叠椅的尖角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着滑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爬不起来。


    “就是你们这些废物种出来的垃圾，害得我们海农声誉受损！”冯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积压多日的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小人物倾泻而去，“首富农场的东西能疗愈精神力，你们种出来的东西呢？连扔到荒星喂异兽，异兽都嫌腥！顾客吃了你们的菜拉肚子，账全记在我们海农头上！你们还有脸跟我谈条件？还有脸问我种子有没有问题？”


    “冯总监……”女农场主扑到陈老农身边，声音带着哭腔，“陈叔的腰本来就有伤，您别这样……我们求您了，收购价不能降百分之四十，真的不能降。我们一家老小全靠农场吃饭，孩子还在上学，降了价，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