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纷纷，唯有清虚真人始终含笑不语。
他只是望着那面崖壁，似乎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洞天之内。
当那九阳真火最后一缕灼烧感消散于虚无时，陈二柱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浑身的衣袍早已化作了灰烬。
赤裸的肌肤上，道道焦黑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元神，在这一场淬炼中，变得空前的凝练，空前稳固。
那本就强悍无匹的神魂之力，此刻更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
纯粹、通透，再无一丝杂质。
一股难以言说的舒畅感从识海深处涌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脱去了一身沉重的旧壳。
整个人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那感觉，就像灵魂被山泉洗过，被月光浸过。
被春风拂过，乾净得不像话。
逍遥子的笑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
“好徒弟！这才是真正的筑基！”
“你感觉到了吗？道基已成，灵台通透。”
“这便是凡人到修士的蜕变！”
天衍神君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九十日。”
“如今的你，勉强算得上极品筑基了。”
“放在上古时代，也算是一名合格的修士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幽深起来。
“还差最后十日。”
“这十日，才是真正的关键。”
“成了，便是超品。”
“败了，便是道途尽毁。”
“小子，你可知，这最后十日，淬炼的究竟是什么吗？”
陈二柱心中一凛，恭声道。
“还请神君明示。”
天衍神君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一笑。
“这最后十日，淬炼的，乃是你的灵根。”
“什么？”
陈二柱脸色骤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筑基的最后一关，竟是要拿他的灵根开刀。
神君不紧不慢地道。
“你可知，筑基容易，筑好基难。”
“前面九十天，淬炼了你的肉身、经脉、元神。”
“而这些，终究只是外物。”
“唯有灵根，才是一个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
“先天母气，乃天地初开之时残留的至纯之气。”
“它会在接下来的十日中，从涌泉而入。”
“直抵你灵根所在，将所有灵根洗炼通透。”
“若你能撑过来，你的所有灵根，都将达到天灵根圆满的层次。”
“到了那时候，你感悟天地灵气的速度，将远非今日可比。”
“若是撑不住呢？”
陈二柱问。
“撑不住？”
神君冷笑一声。
“灵根尽毁，根基全无。”
“莫说修仙，便是活着，都成问题。”
陈二柱沉默了下去。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又攥紧了。
正此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忽然从地下传来。
陈二柱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之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极淡的土黄色气息。
那气息如雾似烟，又像是从大地深处蒸腾而出的某种古老力量。
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然后像是找到了目标一般，猛地朝他体内钻来。
那气息入体之后，竟直接绕过他的血肉与经脉。
朝着他身体深处某处玄之又玄的地方涌去。
陈二柱只觉身上六处位置同时一震。
他下意识地内视而去。
便见那六处位置，竟各自浮现出一团颜色各异的光辉。
那六团光辉，像是六道神秘莫测的门户。
每一道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金色的锋锐，青色的蓬勃，蓝色的浩荡。
赤色的炽烈，黄色的厚重，还有一道紫光闪烁。
带着雷霆的暴烈。
他惊呆了。
“这……这就是灵根？”
他喃喃道。
以前，他只知道灵根一说，却从未亲眼见过。
逍遥子说他有天灵根，他便以为自己天生便是修道的料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
那藏在自己身体深处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不错。”
天衍神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灵根的本质，便是大道痕迹。”
“它不属于肉身，不属于元神。”
“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赐之物。”
“正是凭此，你才能感知天地灵气。”
“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
那六团光辉，此刻已被那土黄色的气息缓缓包裹。
那气息如无数双极细腻的手，开始一点一点地洗刷、打磨那些光辉。
而痛楚，也在这时，如潮水般袭来。
陈二柱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痛楚与之前的火焰焚烧、阴风切割截然不同。
它来自灵魂的最深处，来自生命最本源的层次。
像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在一片一片地刮着他灵魂的根。
又像是有人将他的骨头一寸寸地敲碎，再重新拼接。
这种痛，已经超出了言语所能描述的范畴。
他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可他没有。
他只是将牙齿咬得更紧，将身体挺得更直。
他的双眼中，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那先天母气，在这十日里，会反覆洗炼他的六个灵根。
金木水火土，再加上那雷灵根。
六个灵根，一个都不能少。
他只有承受。
而他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只有木灵根达到了天灵根的层次。
其他五个灵根，在品阶上相差甚远。
可此刻，在这先天母气的洗炼下。
他竟然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灵根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提升着。
那种提升，虽然伴随着极致的痛苦，却分明是在发生着。
他一边往嘴里丢着筑基丹，一边强撑着向天衍神君发问。
他需要说话，需要分心。
只要能分散哪怕一丝注意力，这痛苦便不那么难熬。
“神君……这天灵根，难不成，就是最厉害的？”
“非也。”
天衍神君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却极清晰。
“天灵根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
“只是那种层次，不是你现在可以触摸的。”
“你如今要做的，就是把这六根灵根，都提升到天灵根圆满。”
“能做到这一步，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陈二柱艰难地点了点头。
度日如年。
不，比度日如年更难熬。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成了数年。
那痛苦像海潮，一遍遍地袭来，永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