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雨季的噩梦


    许三的偷袭并不多，只有少数的几次，在敌军的杀伤上也不多。


    他主要是在关键的时候，改变一下战场走向，让他们回到正轨。


    丧失了空军的支援，爪哇军打的更加艰难。


    而反观婆罗洲军这边，虽然人少，但贵在精锐，而且丛林战训练时间很长，倒是越打越顺了。


    战争的天平逐渐在朝婆罗洲这边倾斜。


    特别是到了十一月中旬，雨季如期而至。


    婆罗洲的雨季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温柔。


    它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赤道横贯婆罗洲，年降水量高达两千到三千毫米以上，各月降雨都在一百到四百毫米之间。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如同瀑布一样倾倒下来。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所有的道路和山径都变成了泥浆的河流。


    对于爪哇远征军来说，雨季是比敌人更可怕的对手。


    阿赫迈德下士所在的连队已经五天没有收到补给了。


    他们困在一个被雨水浸泡的山坡上，挖的散兵坑不到半小时就灌满了水。


    士兵们只能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婆罗洲雨林的湿度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一切都会发霉腐烂——衣服、食物、绷带，甚至枪械。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粮食已经吃完了。


    昨天，阿赫迈德和他的战友们分食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今天早上，连长下令宰杀了最后一只驮运物资的山羊，全连一百二十人分食一只羊，每个人只分到没有巴掌大的一小块肉。


    更可怕的是，疾病在雨季变得更加猖獗。


    蚊子在积水中大量繁殖，疟疾的传播速度成倍增加。


    阿赫迈德的排原本有三十五人，现在只剩下十九个，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被送到了后方医院。


    而所谓的后方医院，不过是一些用棕榈叶搭成的棚子，伤病员躺在泥地上，听着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等待死亡或者奇迹。


    阿赫迈德的脚上长满了丛林溃疡——那是被水蛭咬伤后感染的伤口，红肿、化脓，散发着恶臭。


    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军医给了他一些磺胺粉，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药粉很快就被雨水冲走了，伤口永远好不了。


    “我想回家。”他喃喃自语道，“我们为什么要到这样的鬼地方来？得到了这里又有什么用？”


    不是对任何人说，只是对着雨水说。


    没有人回答他，大家都呆呆的看着雨水，心思和阿赫迈德一样。


    士气低落得吓人。


    在战线的另一侧，婆罗洲军的处境同样艰难，但他们有更好的准备。


    赵寒星在雨季来临之前就下令部队挖掘了完善的地下掩体系统。


    这些掩体用圆木支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树枝，既能防雨，也能防炸弹。


    掩体之间有战壕相连，战壕底部铺着木板和排水的设备，防止积水。


    每个掩体里都储备了至少一个月的粮食和弹药。


    更重要的是，黄汉生在两年前就开始在丛林中设立秘密补给点。


    这些补给点藏匿在山洞、废弃的矿井和密林深处，储存着粮食、弹药、药品和武器。


    当雨季切断了正常的补给线时，他的部队依然能够从这些秘密补给点获取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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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过得轻松。


    黄汉生的医务报告显示，他的部队同样在遭受疾病的折磨——疟疾、痢疾、丛林溃疡，还有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坏血病。


    奎宁早就用完了，现在军医只能用当地的草药来治疗疟疾，效果微乎其微。


    婆罗洲军的华夏人部队虽然比土著部队更加精锐，但他们同样是人，同样会在丛林中生病、虚弱、死亡。


    还好，他们的最高长官许三亲自来到前线，为每个据点都都送了几箱奎宁，缓解了燃眉之急。


    但除了后勤，困扰战士们的还有情绪，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待久了，很快就会滋生厌战情绪。


    “我们需要反攻。”罗玉锋在作战会议上说。


    他已经忍了太久。


    从开战到现在，他的部队一直在后撤、伏击、再后撤。


    每一次战斗都打得漂亮，但每一次都是以放弃阵地为代价。


    “再这样拖下去，我们的部队就会士气低落，到时候连一半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必须在雨季结束之前给爪哇人致命一击。”


    赵寒星沉默了很久。


    地图上，爪哇军队的红色箭头已经深入西婆罗洲将近一百五十公里。


    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了，补给线脆弱到了极点。


    许三的空袭和特种部队的骚扰让他们的后勤系统濒临崩溃。


    更重要的是，苏迪曼把他的十五个师全部投入了前线，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有任何战略预备队了。


    “是时候了。”赵寒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们的目标不是把他们赶回边界，而是把他们困死在这片丛林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这是许三对他的指示，驱赶不是最好的，走了又能来，只有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他们才会真正的怕。


    “刘青峰，你的特种大队从现在开始，不再袭击他们的补给线，而是渗透到他们的后方，炸毁他们撤退路线上的所有桥梁和渡口，我要让他们无路可退。”


    刘青峰点了点头。


    “罗玉锋，你率领第一师和第二师，从北翼穿插，切断他们通往桑巴斯的路线。陈国源，你的第三师和第四师从南翼包抄。第五师和第六师留在正面，继续牵制他们的主力。我们不是要击溃他们，而是要像拨洋葱一样，一层层的消灭他们。”


    “总攻时间？”罗玉锋问。


    赵寒星看了看帐篷外瓢泼的大雨。“十二月一日，雨季最猛烈的时候，也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到时候我会请求许总发动一次空袭，再轰炸苏迪曼的指挥部和弹药库，然后我们四面合围。”


    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包围圈。


    那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用六万兵力去包围十二万人。


    但在这片丛林中，兵力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赵寒星想起了他在缅甸学到的一课。


    那时候，日军用劣势兵力包围了数倍于己的盟军部队，靠的不是人数，而是对丛林的掌控和切断补给线的能力。


    日军在马来亚和缅甸的丛林战中，正是依靠快速穿插和切断补给线，击败了数量和装备都占优势的英军。


    如今，轮到赵寒星来复制这种战术了。


    “还有两周时间，”他说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部队都运动到指定位置。”